一下。
孙孝义没看出什么异样。但下一秒,他察觉脚底礁石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底爬上来。紧接着,海水泛起一圈圈涟漪,颜色由清变浊,最后竟浮出一团黑影——形似人躯,无头无面,缓缓升至半空,随波摇曳。
“溺死鬼。”孙孝义本能就想掏符。
“别动。”钓仙轻喝。
那鬼影离他们不过十丈,腐臭味顺着风飘来,令人作呕。孙孝义呼吸一滞,手已摸到符袋边缘,却被钓仙一个眼神钉住。
“你看它。”钓仙声音不高,“它为什么不上前?”
孙孝义强忍冲动,仔细观察。那鬼影确实没靠近,而是在海面上来回飘荡,像被什么东西挡着。
“因为它感觉到了‘静’。”钓仙说,“你不动,它无处借力。就像浪拍墙,墙不动,浪自退。你要是动了,哪怕眨一下眼,它就能顺着你的气息缠上来。”
话音刚落,那鬼影突然扭头,朝他们这边望来。
孙孝义脊背一凉。
但他没动。
他想起孟瑶橙在竹庐里说的话——那天她发现晾衣绳上的道袍影子不对劲,却没有惊叫,也没有扑上去撕破画皮,而是静静地盯着,直到确认那是假的,才低声说了句“看得见”。
他也学会了这一招。
他闭上眼,再睁开,目光沉静如水。
片刻后,那鬼影缓缓下沉,重新没入海中,水面恢复平静。
钓仙点点头:“你刚才那一瞬,心定了。”
孙孝义长出一口气:“可这种定,能维持多久?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不可能一直坐着。”
“谁说要你坐着?”钓仙反问,“坐是形,静是神。你可以走,可以打,可以骂,但只要神不乱,气不浮,你就还是‘静’的。就像这碗——”他举起陶碗,里面盛了半碗海水,“我摇它,水会晃,但它始终在碗里。你要是把它打翻,水才真失控。”
孙孝义若有所思。
“明天这个时候,你还来。”钓仙说完,不再理他,转身沿着礁石往深处走去,身影渐渐隐入晨雾。
孙孝义独自留在原地,坐到日头偏西才起身返回。当晚,他在临时搭的草棚里盘腿而坐,尝试回忆白天所见。他试着放空思绪,可脑子里还是乱。他干脆拿出《禁咒秘法》,翻到“锁阴引”那一页,对照钓仙的话逐句琢磨。
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他准时回到礁石。
钓仙已在等他,这次没说话,只递给他一根三尺长的竹竿,顶端系着一根细麻线,线下悬着一颗铜铃。
“拿着。”他说,“今天你不用画符,也不用念咒。你就站在这儿,让铃不响。”
孙孝义接过竹竿,觉得荒唐:“风这么大,铃怎么可能不响?”
“那就让你的心比风更稳。”钓仙说完,转身走开,留下他一人面对大海。
起初,铃铛叮当作响。每一次风来,都像有人在耳边敲锣。他越想控制,手越抖。十分钟不到,虎口已经酸胀。
他索性闭眼,不再看海,也不看风,只感受手里的竹竿。他想起小时候在井底,听着外面脚步声来来回回,他不敢哭,不敢动,连呼吸都缩成一丝细线。那时候,他靠的就是“不动”活下来的。
他开始调整呼吸,一吸一呼之间,拉长节奏。慢慢地,手不抖了,铃声也稀疏下来。
中午时分,一阵强风袭来,铃铛猛地一晃,眼看就要响,他手腕轻轻一压,顺势卸力,铃身歪而不振,终究没出声。
钓仙远远看着,嘴角微动。
第三天,他开始教口诀。
不是大声念诵的那种,而是极短的几个音节,配合呼吸节奏默运。孙孝义起初记不住,总在换气时错拍。钓仙也不急,只让他一遍遍重复,直到舌头都木了。
“记住,”钓仙说,“这不是用来伤人的,是用来‘锚’住自己的。你体内阳气太盛,容易被阴物激怒。一旦动怒,你就输了。”
第四天夜里,孙孝义独自在礁石上试法。
月光洒在海面,银光浮动。他盘膝而坐,手持竹竿,闭目默念口诀。忽然,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察觉有东西靠近。
睁眼一看,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正站在浅滩,头发遮脸,双手垂地,缓缓朝他爬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鼻子位置裂开一道缝,像是被人用刀划过。
溺死鬼。
孙孝义没动。
他想起钓仙的话:“你不动,它无处借力。”
他把注意力沉入丹田,仿若石墩入渊。呼吸放缓,心跳调匀,全身气场如静水无波。
那鬼爬到离他三尺处,突然停住。它抬头,裂缝般的鼻子抽动两下,似乎在嗅什么。然后它挣扎起来,像是被无形之力推拒,身体扭曲,发出嘶哑的呜咽。
孙孝义依旧不动。
他以呼吸为节,一吸一呼之间,默运新诀三遍。周身气场渐稳,如同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墙。
那鬼终于支撑不住,被一股柔劲缓缓推出十丈之外,重重摔进泥滩,再没能爬起,最终沉入浅水,消失不见。
孙孝义睁眼,额上有微汗,嘴角却扬了一下。
第五天,钓仙正式授诀。
他取出一支骨笔,在孙孝义掌心写下一个古篆字,字迹泛蓝,触感冰凉。随即念出完整口诀,共十二字,分三段,每段配特定呼吸法。
孙孝义一字一句记下,反复默诵,直到脱口而出不再卡顿。
“这诀只能控,不能杀。”钓仙郑重道,“你若想用它取人性命,它立刻反噬。它认的是‘静’,不是‘狠’。你要是带着杀意去用,等于拿火把照深渊,只会引来更多东西。”
孙孝义郑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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