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卡着呢,一双筷子伸过来,夹了块排骨搁进她碗里。
霍沉舟的手。
他没看苏星瓷,冲着林岚开口了。
“妈,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我跟你爸——”
“星瓷有自己的规划,我不能拖她后腿。”
霍沉舟语气平平的,跟说今天排骨炖的不错一个调调。
“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就行,催不来的。”
林岚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被霍父一个眼神拦住了。
霍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的补了句:“行了,孩子们自个儿的事,咱们少掺和。”
林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喝汤。
可她放下碗的时候,眼神往苏星瓷那边飘了一下。
眼神中带着期盼。
苏星瓷没敢跟她对视,埋头猛的扒了三口面。
碗底都露出来了,她才缓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苏星瓷收拾碗筷,林岚拦不住她,就在旁边帮着擦桌子。
“小瓷。”
“嗯?”
“妈刚才那话,你别往心里去。妈就是嘴快了点。”
苏星瓷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没接住。
“妈,我知道的,没往心里去。”
林岚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进屋铺床去了。
苏星瓷端着一摞碗站在灶台前,热水冒着白汽蒸上来,熏的她脸上潮乎乎的。
她低着头洗碗,心里反复想着霍沉舟刚才那句话。
“星瓷有自己的规划,我不能拖她后腿。”
这话搁在别人嘴里,可能就是一句客套。可搁在霍沉舟嘴里,苏星瓷觉得他是认真的。
这人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规划,是有的,
可孩子……她不会主动避孕,要真的怀上了,那就生下来。
碗洗完了,苏星瓷擦干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对折了好几道的纸,边角已经有点软了。
展开,上面是张教授的笔迹,写着一个地址。城西柳树胡同十七号,沈老先生。
苏星瓷把纸条折回去,攥在手心里。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霍沉舟从堂屋出来,走到灶房门口站住了。
“碗洗完了?”
“嗯。”
苏星瓷转过身,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霍大哥。”
“说。”
“明天,我想去城西找沈老先生。”
她把纸条举了举。
“张教授说了,沈老先生要是愿意收我,那是我的造化。我得早点去。去晚了万一人家改主意了呢。”
霍沉舟伸手把她攥皱的纸条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又叠好还给她。
“好,明天一早我送你过去。”
苏星瓷接过纸条,手指收紧。
她不知道明天等着她的是什么。
沈老先生会不会收她?她一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凭什么让人家收?
可她不能不去。
学会了不一定能帮爸爸治病,但也能多一份保障。
院子里头,月亮升上来了,月光照在花坛新冒头的月季苗上,嫩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苏星瓷盯着那两棵苗子看了一会儿。
五年没人管,根还活着。
她也得把根扎下去。
堂屋里头,林岚的声音隐隐传出来,正跟霍父嘀咕什么。听不清说的什么,应该还是想催生吧。
霍父嗯了一声,大概是敷衍了过去。
苏星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转头一看,霍沉舟还杵在灶房门口,两手插兜,一声不吭的看着她。
“看什么?”
“没什么。”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明天早点起,沈老先生应该不喜欢别人迟到。”
说完,人就拐进了西厢房。
门合上了。
苏星瓷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的纸条都快被她捏出汗了。
她把纸条重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一夜,苏星瓷辗转反侧,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迷糊过去。
梦里头,她又看见妈妈站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把小铲子,回过头来冲她笑。
嘴在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可她却怎么都听不清。
天刚擦亮,苏星瓷就醒了。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把那张纸条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又看了一遍,城西柳树胡同十七号。这几个字早已记得滚瓜烂熟。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林岚起得比她还早,灶房里传来稀饭冒泡的声音,还夹杂着锅铲碰到铁锅的声响。
苏星瓷利索的穿好衣裳出去,刚走到灶房门口,林岚头也不回的开了口。
“锅里热着馒头,稀饭快好了,你先洗脸去。”
“妈,我自己来就行——”
“不用,已经好了!”
苏星瓷便去洗了脸。
吃早饭的时候,霍沉舟已经换好了军装,扣子扣得很正。他闷头喝了两碗粥,站了起来。
“走吧。”
苏远山在堂屋里喊了一嗓子:“小瓷,沉舟,路上慢点,别慌。”
苏星瓷应了一声,跟着霍沉舟出了院门。
吉普车停在胡同口,军绿色的车身上落了层薄灰。霍沉舟拉开副驾驶的门,苏星瓷钻进去,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掌心都是潮的。
车子发动,沿着长街往西开。
清早的京城很安静,街面上只有几辆自行车和早起倒马桶的老太太。槐树的影子从车窗外一排排掠过去,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青草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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