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隽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惊慌失措的母亲。
那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母后。”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儿臣昨夜确实被人算计,也确实因此受了伤。儿臣也觉得,有必要彻查此事,以儆效尤,还东宫一个安宁。”
他句句不提是她的算计,却字字都在将她推向绝境。
皇后如坠冰窟。
她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你……你这是在怨本宫?”她的声音发抖,“本宫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沈侧妃如今身怀六甲,根本不适合继续侍寝!本宫想为你选一个家世清白、性情温顺的女子当侍妾,有什么错?”
“有没有错,母后心中自有一杆秤。”萧时隽将剑缓缓归鞘,发出清脆的“锵”的一声,“儿臣只知,昨夜若非沈侧妃及时赶来,儿臣或许已经遭人算计。如今她为儿臣讨还公道,儿臣没有理由阻止。”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去。
“更何况,父皇已经下了旨,三天之内,必须查出真凶。母后,您有把握揪出那个幕后指使吗?”
皇后彻底瘫倒在地。
她就是那个幕后主使。
如今她唯一的生路,就是尽快推出一个替罪羊。
——
张嬷嬷的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见皇后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娘娘……”
“别唤本宫!”皇后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她一把掐住张嬷嬷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床上,“都是你!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现在好了,事情闹大了,惊动了陛下,你让本宫如何收场?”
张嬷嬷被掐得几乎窒息,脸上涨成了猪肝色。
“娘娘……饶……饶命……”
皇后猛地松开手,看着她剧烈地咳嗽,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怨毒。
“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她盯着张嬷嬷,一字一顿道,“让你女儿,张秀月,去认罪。”
张嬷嬷的咳嗽声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自己侍奉了二十多年的主子。
“不……娘娘……秀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听了老奴的话……”
“她必须知道!”皇后尖声打断她,“就说她爱慕太子,求你帮忙,私自用了不入流的手段,想要勾引太子,结果惹怒了殿下,才会被殿下所伤!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和你无关,和本宫,更没有半点关系!”
张嬷嬷疯了似的摇头,眼泪汹涌而出:“不!娘娘,您不能这样!秀月是我的命啊!求求您,您再想想别的办法,求求您了!”
她跪在地上,抱着皇后的腿,苦苦哀求。
皇后一脚将她踹开,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张秀莲,是让你女儿一个人死,还是让你,让你女儿,让你全家一起死!你自己选!”
张嬷嬷僵住了。
她看着皇后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她知道,皇后不是在跟她商量。
这是命令。
是她这个奴才,无法违抗的命令。
最终,张秀月被当做罪魁祸首交了出去。
罪名是:心怀不轨,以淫邪之物构陷太子,致使太子龙体受损。
皇帝龙颜大怒,下令重惩。
五十大板,就在东宫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地抽打在身形单薄的少女身上。
每一下都带起血花四溅,她如何承受得住这般酷刑?转瞬便昏死过去。
刑满被拖入天牢,夜半时分,她终究没能熬过,死在了天牢里。
女儿的死讯传来,张嬷嬷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坐在自己那间小屋的门槛上,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开始笑。
那笑声,时而高亢,时而低微,像夜枭在啼哭,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疯了。
——
坤宁宫内,皇后听着宫人的回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事情,总算是平息了。
虽然折了一个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忠仆,死了一个无辜的少女,但终究是保住了自己身为皇后的体面。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真是晦气!”她对着身边的宫女抱怨,“都怪张嬷嬷,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找的人身份也太低贱了,一个粗使丫头,也妄想攀龙附凤?”
她理了理自己名贵的云锦宫装,慢悠悠地说。
“若是换个身份高些的,手段再高明些,说不定,这事儿就成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陛下说不定还会龙心大悦,直接下旨赐婚,岂不是一桩美事?”
宫女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窗外,阳光明媚,殿内,却是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冷。
皇后心想,是该找个身份高贵点的女子来分走太子对沈眉妩的宠爱。
既然沈清羽高傲难驯、不知好歹,不愿放下身段用美色和沈眉妩斗,那她就另选他人。
正好,她心里就有个适合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