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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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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绿林起义 星火燎原(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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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凤四年的盛夏,是王莽新朝立国七载以来,最酷烈、最死寂、最绝生机的一个盛夏。
    荆楚大地深陷无垠的燥热之中,万里长空净得没有一丝云絮,赤红烈日悬空高悬,毒焰般的日光从破晓直炙到日暮,将山河大地烤得滚烫发烫。纵横千里的江汉平原,素来是雨露充沛、河渠密布、稻浪连天的鱼米沃土,可在这一年,彻底褪去了往日生机,换作一片死寂荒芜的人间炼狱。
    大地龟裂如老龙鳞甲,沟壑纵横交错,深达数寸的裂缝蔓延四野,像是大地布满了濒死的伤口。干裂的黄土被滚烫的热风卷动,扬起漫天昏黄尘雾,笼罩乡野阡陌,呛得行路之人口鼻灼痛、双目酸涩难睁。田间所有青苗尽数枯焦枯死,禾苗根须寸寸断裂,秸秆褪尽青绿,化作灰白枯柴,指尖轻轻一碰,便簌簌碎裂成粉。
    星罗棋布的陂塘尽数干涸见底,塘底淤泥被烈日反复暴晒,板结坚硬、泛着惨白盐碱霜花,昔日鱼虾嬉戏的碧水清波,早已荡然无存。贯穿原野的河道彻底断流枯竭,裸露的河床光秃秃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鱼虾枯骨层层堆叠,在烈日暴晒下泛着惨白寒光,随风飘散着淡淡的腐朽腥臭,死寂笼罩四野,再无半分烟火生气。
    比大旱更恐怖的浩劫,接踵而至。
    铺天盖地的蝗群骤然席卷荆州大地,亿万飞蝗汇聚成暗沉黑云,遮蔽烈日、遮断天光,黑压压掠过山川田野。蝗群过境之时,沙沙啃噬之声连绵不绝,如数万刀斧同时劈砍、千万铁齿同时咀嚼,刺耳声响贯穿天地。但凡途经之地,青草枯茎、树叶枝桠、藤蔓灌木尽数被啃噬干净,连百年老树的粗糙树皮都不留分毫。自暮春入盛夏,旱祸未歇、蝗灾又至,双重灾厄层层叠加,荆州七郡广袤土地,最终落得赤地千里、颗粒无收,一场百年难遇的旷世大荒,轰然倾覆在万千百姓头上。
    天灾酷烈,已然断绝苍生生路,而王莽新朝数年累积的苛政人祸,更是雪上加霜、釜底抽薪,将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百姓,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新朝建立七载,朝廷政令朝令夕改、反复无常,从未有过一日安定。当初举国推行的王田制,仓促颁布、仓促废止,万千农户田地权属反复更迭,勤勉耕耘者无端失田、流离失所;针对田宅、奴婢、商贾的禁令律法,时行时废、松紧无度,守规安分的百姓动辄获罪、无端受罚,而投机钻营、钻空子逐利的奸猾之徒,却能借着政令漏洞大肆敛财、逍遥法外。
    最让百姓身家尽毁的,是反复折腾的币制改革。七年之间,货币制度五次更迭,每一次改制,都是对民间财富的彻底洗劫。百姓晨昏劳作、省吃俭用积攒数年的微薄积蓄,往往一夜之间沦为废铜烂铁。旧币清晨刚被下诏废止,新币傍晚便仓促流通,形制繁杂、兑换混乱,市井商贸彻底停摆,百姓手中无钱、仓中无粮,经年辛劳尽数付诸东流。
    原本用以平抑物价、制衡商贾、普惠民生的五均六筦之策,如今早已彻底异化变质。朝廷良法被层层官吏曲解滥用,沦为权贵豪强、地方官吏垄断市场、盘剥百姓的工具。物价涨跌由官吏操控,物资贸易由势力把持,层层盘剥、层层抽利,压榨民间每一分微薄财富。更有甚者,山川河湖、草木鱼兽皆被列入征税之列,百姓进山砍柴、入水捕鱼、林间狩猎,无一免税、无一幸免,原本赖以维生的山野资源,彻底被官府垄断,底层百姓再无半点谋生退路。
    吏治的崩坏,更是压垮民生的最后一根稻草。新朝官府常年拖欠基层官吏俸禄,州县衙署无银发薪,默许甚至纵容官吏自筹生计。于是大小官吏肆无忌惮、巧立名目,苛捐杂税层出不穷,摊派徭役无休无止。春耕征役、夏耘征丁、秋敛征粮、冬修征力,民间青壮劳力被轮番征调,农田荒芜、家事废弛,老弱妇孺守着破败家园,无力耕作、无从糊口,天下民生彻底崩盘。
    天不收粮、地不生草、官不恤民、政无宁日,天灾裹挟人祸,人祸加剧天灾。偌大荆州千里沃土,再无寻常百姓的容身之路、求生之途。
    往年灾荒年岁,纵然田亩歉收、民生困顿,尚有官府开仓赈济、乡绅量力接济,纵然日子苦寒,百姓亦能苟延残喘、熬过荒年。可如今新朝律法严苛却只束良民,吏治腐朽全然不恤苍生。郡县城郭的官仓层层紧锁,沉甸甸的谷米堆积如山,经年累月无人动用,任由潮腐虫蛀、霉变腐烂,官吏却死守粮仓,绝不向饥民开放一粒粮食。地方豪强趁机囤积居奇、垄断粮市,肆意哄抬粮价,斗米暴涨至万钱天价,寻常百姓倾尽家财、典尽衣物,终究换不来半升粟米,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饿毙枕边、倒在田埂。
    求生无望、守家无门,千千万万荆州百姓彻底放弃荒芜的田地、破败的屋舍、无望的故土,扶老携幼、成群结队,向着荒僻无人的陂泽山野迁徙奔逃,只为在绝境中寻觅最后一线生机。
    新市野泽,本是江汉之间一处偏僻荒沼,常年水草丰茂、鱼虾充盈、野蔬丛生,素来少有人烟,是被世人遗忘的荒僻之地。可在大荒之年,这片无人问津的野泽,成了数十万流民最后的避难之所、唯一求生之地。
    放眼望去,泽边荒滩连绵数十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逃难而来的流民。男女老少、老弱妇孺层层堆叠,人人衣衫褴褛、衣不蔽体,破旧的麻布衣衫补丁叠补丁,沾满尘土泥垢,被烈日汗水浸透,散发着浓重的疲惫与饥馑气息。所有人皆是眼窝深陷、颧骨突兀、面色蜡黄如纸、嘴唇干裂渗血,枯瘦的身躯撑着残破的衣衫,风一吹便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栽倒在地、再无生机。
    为了活下去,百姓掘尽田间草根、剥遍山野树皮、挖空坡间野蔬,但凡能入口果腹的东西,早已被搜刮一空。到了最后,所有人只能扎堆争抢泽中盛产的凫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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