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民间俗称的荸荠,以此勉强续命、苟活残躯。
可野泽物产有限,数十万饥民蜂拥而至,寥寥些许野生凫茈根本不足以养活众人。极致的饥饿,彻底剥离了人心温良、世间道义,只剩下最原始、最残酷的求生本能。为了一把干瘪的凫茈、一截枯硬的草根、一枚酸涩的野果,昔日和善乡邻瞬间反目,推搡撕扯、拳脚相向,流血斗殴、持刀相争已成常态。
弱肉强食、骨肉相残,不再是乱世传闻,而是荒泽之中每日上演、无人能免的冰冷现实。灾荒磨平了人性善意,苛政磨灭了世间温情,绝境之下,活下去,是所有人唯一的执念。
正午烈日最是毒辣,日光炽烈得晃眼,热风裹挟着腥气席卷荒滩,一场残酷的争抢,再度在旁边的枯苇滩惨烈上演。
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壮年流民,结成一伙,仗着身强力壮,围堵一对孤苦母子,不由分说便抢夺妇人耗费半日、辛辛苦苦挖出的半筐凫茈。妇人早已多日未得饱食,浑身脱力、步履虚浮,早已站不稳身形,看着唯一的口粮被抢,瞬间红透眼眶、悲恸攻心,不顾一切扑上前拉扯哭喊,想要夺回母子二人的活命吃食。
可虚弱的妇人怎敌得过凶悍壮汉?为首之人满脸暴戾,抬脚便是狠狠一踹,重重落在妇人胸腹之间。妇人惨叫一声,身躯倒飞而出,脊背狠狠磕在坚硬的土块碎石之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浑身剧烈抽搐,口中呕出丝丝血沫,挣扎数次,终究无力起身。
妇人身旁的孩童不过五六岁年纪,面黄肌瘦、孱弱不堪,见母亲倒地受创,当即扑在母亲身上嚎啕大哭,稚嫩的双手死死抱住壮汉的裤腿,泪眼婆娑、声声哀求,恳请对方归还吃食、放过母亲。那壮汉毫无怜悯之心,脸上满是冷漠暴戾,随手猛地一甩,孩童瞬间被狠狠摔在泥泞滩涂上,额头重重磕地,瞬间磕出一道血口,鲜红的血液混着尘土污泥,顺着稚嫩的脸颊缓缓流淌。孩童哭声微弱嘶哑,气息奄奄,听得周遭众人心中发颤、不忍直视。
滩边围观流民数以百计,人人面色麻木、眼神空洞,静静看着这场欺凌惨剧,无一人上前劝阻,无一人伸手帮扶。不是人心冷血,而是绝境之中,人人朝不保夕、自身难保,早已没有多余的力气怜悯他人、帮扶弱者。日复一日的饥饿与绝望,早已冻僵了所有人的善意。
“住手!”
一声沉厚洪亮的怒喝骤然炸响,穿透燥热喧嚣的荒滩,带着凛然正气与磅礴怒意,瞬间压过所有哭喊、争执与喧闹,让纷乱的滩涂瞬间死寂。
围观流民闻声下意识侧身退让,自动分开一条宽阔通道。两道挺拔挺拔的身影踏步而来,步履沉稳铿锵、目光凛然刚正,周身自带一股公道仗义、不怒自威的气场,与周遭麻木颓败的流民截然不同。
为首之人正是王匡,新市本土乡人,年方三十二岁,身形魁梧健硕、肩宽背厚、筋骨结实,常年田间耕作、日晒雨淋,让他肤色黝黑质朴,脸庞刻满风霜沟壑,却更显刚毅厚重。一双浓眉之下,虎目澄澈明亮、正气凛然,藏着不欺弱、不畏强的风骨。他世代务农、本分勤恳,一生不贪小利、好打抱不平,乡邻但凡有纠纷争执、冤屈难处,皆会寻他评理决断。他处事公允、不偏不倚、有理有据,在新市乡里威望极高、人人信服,是远近闻名的义士。
紧随其身侧的是同乡同龄的王凤。相较王匡的魁梧刚猛,王凤身形稍显清瘦,面容更为沉稳精细,眉眼锐利通透、思虑缜密周全。他性情温和却自有风骨,处事冷静有度、分寸得当,最善调解矛盾、安抚人心、凝聚人心。二人一刚一柔、一武一文、一勇一谋,互为臂膀、相得益彰,在乡邻之间素来并称双义,深得众人敬重。
二人本是安分守己的寻常农夫,半生勤恳耕作、守家度日,从未想过聚众生事、搅动是非。可连年天灾叠加苛政,家中田亩尽数荒芜、颗粒无收,官府赋税徭役却分毫未减、层层加码,万般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不跟随乡邻涌入野泽,只求苟活保命。数日以来,他们亲眼目睹无数老弱饿死荒滩、孩童夭折野泽、邻里自相残杀、弱者受尽欺凌,心中悲悯与怒火日夜积攒、层层积压,早已忍无可忍。
王匡大步疾行上前,抬手稳稳按住正要再度施暴的壮汉手腕,力道沉稳霸道、寸寸锁紧。那壮汉奋力挣扎、咬牙较劲,手腕却如同被铁钳锁住,分毫动弹不得,只觉骨头发麻、剧痛钻心,脸上的暴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忌惮。
“你我皆是绝境求生的苦命人、难中客!”王匡目光凌厉扫过一众施暴流民,声音沉肃铿锵、字字掷地有声,穿透死寂的滩涂,“天地大灾,已然夺我们生路;官府苛政,已然逼我们无路可走!本该抱团取暖、相扶相持、共渡绝境,为何还要自相残杀、欺凌孤寡、残害老弱?”
他抬手指向地上负伤不起的母子,语气愈发沉重激昂:“抢这半筐凫茈,你们不过多苟活一日半日,可这对孤儿寡母,便要活活饿死荒滩!人心若死、道义尽失,就算苟活于世、苟延残喘,与禽兽何异?乱世之中,若连同类都要相残,我们终究只会尽数覆灭,绝无生路可言!”
一番义正辞严的质问,直击人心、戳破乱象,让一众恃强凌弱的壮汉满脸愧色、垂首失语,一身凶悍气焰瞬间消散殆尽,纷纷松开紧握的拳头,手足无措、无言以对。
王凤随即缓步上前,姿态温和、动作轻柔,俯身小心翼翼扶起浑身颤抖、伤痛难忍的妇人,又轻轻抱起额头带伤、气息微弱的孩童。他从怀中摸出自己连日省吃俭用、一直舍不得入口的几枚干瘪凫茈,轻轻放入妇人颤抖的掌心,语气温柔却力量千钧:“大嫂,莫要再拼命争抢了。这点吃食暂且充饥养身,往后我与王大哥在此一日,便护佑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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