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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成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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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薪火(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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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米岚七岁那年,青流宗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说大,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到宗主独子、青龙血脉唯一的传人。说小,是因为这件事的起因不过是一个七岁孩童的一时兴起。那天清晨,何米岚照例在天灵儿的监督下背完了当日的阵图口诀,又去张海燕的演练场挨了一顿冰系术法的“爱的教育”——这是何成局的原话,张海燕本人的说法是“基础体能训练”。午饭后,彭美玲给他放了一个时辰的假,他便独自跑到后山竹林里玩。
    竹林深处有一道禁制结界,是天蓝早年布置的,用来隔绝外人打扰她的清修。结界本身并不复杂,只是几道基础的隔绝阵和一道警示符,但对于寻常弟子来说已经足够不可逾越。何米岚不是寻常弟子,他花了半个时辰蹲在结界边缘,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十几张推演图,然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竹叶,抬起一只小手,轻轻按在结界的表面。结界的灵光微微一闪,没有发出任何警示,便在他面前裂开了一道仅容孩童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钻了进去。天蓝正坐在茅屋前抚琴,琴声悠远而清冽,如月照寒潭。她听到了结界被破解的细微波动,也听到了那双小脚踩在竹叶上窸窸窣窣的声响,但她没有停下手下的琴弦。直到一曲终了,她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站在茅屋台阶下的小小身影。
    “你的天蓝破禁术,还差些火候。”天蓝说,“那道结界我设了三层,你只破了最外面一层。里面两层是你彭姨教的逆脉推演法破的,借了阵道取巧。”
    何米岚老老实实地承认:“外面那层是跟天蓝奶奶学的,里面两层是跟彭姨学的。”
    天蓝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她很少笑,平日里总是如同一潭静水,温婉而疏离。但此刻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像是看到了多年前另一个同样莽撞而聪慧的孩子。
    “既然来了,就坐下吧。”她指了指身边的蒲团。
    何米岚规规矩矩地坐下,目光被那架古琴吸引住了。古琴的琴身是深褐色的老桐木,琴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琴尾处有两根琴弦明显比其他的新——那是多年前断过的弦,后来被天蓝亲手换上了新的。
    “想学吗?”天蓝问。
    “想。”何米岚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天蓝奶奶弹琴的时候,整片竹林都在听。”何米岚说,“风停了,鸟也不叫了。它们都在听。”
    天蓝沉默了几息,然后将古琴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从那天起,何米岚每天的功课里多了一项——傍晚时分到竹林茅屋,跟天蓝学琴。天蓝教琴的方式与她教别的任何东西一样,不急不缓,不苛责也不放水。她只示范一遍,然后让何米岚自己摸索。何米岚手指短,按弦按不实,急得满头大汗。天蓝也不催促,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伸出手,轻轻将他的手指挪到正确的徽位上。
    “天蓝奶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哪里按错了?”何米岚有次实在忍不住问。
    “因为你以后遇到的难题,大部分都不会有人告诉你答案。”天蓝说,“你得自己听。弦不准的时候,你的耳朵要告诉你。手不对的时候,你的身体要告诉你。你连自己的琴音都不会听,将来怎么听天地万物的声音?”
    何米岚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自己听”这三个字。此后练琴时不再急躁,而是闭上眼睛,用手指一根一根地去摸弦,用耳朵去辨每一个音的细微差别。慢慢地,他的琴声从刺耳的杂音变成了磕磕绊绊的旋律,又从磕磕绊绊的旋律变成了流畅的曲调。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他完整地弹完了天蓝教他的第一首曲子——《清心引》。当他按下最后一个音符时,竹林里的风忽然停了片刻,然后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鼓掌。何米岚抬头看向竹梢间抖落的细碎光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感觉到了——不是灵力,不是血脉,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东西。竹叶的每一次颤动、琴弦的每一次共鸣、风吹过竹林的每一个转折,在他耳中都变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低语。
    “天蓝奶奶,刚才那个声音是……”
    “是竹子在听你弹琴。”天蓝端详着他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灵光,声音很轻,“也是青龙血脉里最古老的那一部分苏醒。你父亲用了两百年才触碰到这个层面,你才七岁。”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远方天际,眉间微不可察地一拢。这孩子与天地万物的亲和力,比她见过任何一个青龙后裔都更加天然——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何米岚自然不懂她这句没说完的话里包含的深意,只是低头摸了摸琴弦,又抬头看向天蓝,认真地说:“那我以后每天来给竹子弹琴。”
    天蓝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何米岚不知道,他每天傍晚在师父们之间流转的身影,已经成了青流宗七十二峰最独特的风景。他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位师父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在他身上寄托着各自的心事。
    这些心事,他偶尔会在某些夜晚的梦境中隐约触及——那是青龙血脉赋予他的另一种天赋,万梦之主的继承,一种能够触碰记忆碎片的潜意识感应。那些他半梦半醒间捕捉到的片鳞只甲,有的温柔如月光,有的沉重如磐石。
    八岁那年的一个春夜,何米岚在后山竹林练完琴往回走,途经天蓝的茅屋时,忽然感到一阵极轻极柔的琴音从屋内传来。那琴音与天蓝平日所弹的曲子截然不同——不再是空灵悠远的《清心引》,而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悲恸。他停下脚步,透过竹窗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天蓝独坐在古琴前,屋内没有点灯。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身上,也照在琴尾那两根比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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