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好歹是在黑暗里,月光只照得到一半,现在是大白天,早晨的阳光照得清清楚楚、无处遁形。
克莱因张了张嘴,那句“你耳朵又红了”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他咽回去了。
他的盆骨提醒他,嘴欠的代价昨晚已经预支过一次了。利息高得离谱。本金都快还不起了。
“你站那儿干嘛?”克莱因换了个话题,“坐啊。”
奥菲利娅的后背僵了一下。
“不用。”
“……你不会以为'坐'这个词是什么暗示吧?”
没有回答。
但她左手垂在身侧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下。
鳞片在不太好意思之间微微立起来一点。
克莱因识趣地闭了嘴。
克莱因灌完第二瓶治愈药剂,把空瓶子放在床头柜上,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腰。
骨盆区域的钝痛退了大半,只剩一点残余的酸胀感赖在深处不肯走,像被打了一顿之后第三天才冒出来的那种淤青——不致命,但时刻在提醒你它存在。
他让奥菲利娅先下楼吃饭。
他需要再躺一会儿。
奥菲利娅近乎落荒而逃。
良久,克莱因慢慢地坐了起来。
盆骨没碎。
感谢自己的炼金术水平足够扎实,一瓶下去骨膜修复,两瓶下去行动自如。也感谢奥菲利娅昨晚——怎么说呢——有所收敛。
克莱因回忆了一下“收敛”这个词是否准确。得出的结论是:如果那算收敛,那不收敛的话他现在应该在让雷蒙德去联系木匠做轮椅了。深红色橡木的那种,扶手上刻点花纹,后背上也绣些东西——反正总要体面一点。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没事了。能走了。
克莱因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自己大难不死”这个事实,开始穿衣服。
下楼的时候他刻意没让步态露出任何破绽。每一步的步幅、落脚的力度、重心的转移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如果有人从旁观察,最多觉得他走得比平时略微谨慎了一点,但绝对看不出任何问题。
这是尊严问题。
餐厅里,奥菲利娅已经坐在她的位置上了。面前摆着雷蒙德安排好的早餐——烤面包、煎蛋、一小碟腌橄榄,还有半壶红茶。她的刀叉还没动过,茶也没碰。
坐姿笔挺。目视前方。像在列阵等检阅。
克莱因走过去坐下,拉开椅子的时候腰侧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抽痛,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我?”
“没有。刚坐下。”
她在撒谎。茶壶外壁上凝的那圈水珠说明这壶茶至少放了有一会儿了。而且壶盖边缘的蒸汽都快散尽了,再过一会儿,这壶茶就该从“温”变“凉”了。
克莱因没拆穿。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安静得有点不太自然。刀叉碰盘子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连咀嚼都好像带着回响。
克莱因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氛围,但看了一眼奥菲利娅专心致志切煎蛋的样子——刀锋落下去的角度精准得不正常,每一刀之间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那种精准只有在刻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盘子上、不要飘到别处去的时候才会出现——他决定还是闭嘴比较好。
沉默的早餐。战后的早餐。
雷蒙德推门进来添茶的时候,整个餐厅的气氛大约就是这样的。
他端着新泡的茶壶走进来,步态一如既往地沉稳,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精确的、间距均匀的声响。视线在克莱因脸上停了不到半秒。
那半秒里他什么表情也没有。眉毛没动,嘴角没动,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但克莱因就是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已经把所有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可能不止七七八八。可能是九九十十。
毕竟,一个看着自己长大的人,要在自己的脸色和一壶凉掉的茶里面读出昨晚发生了什么——这个信息量对他来说,大概和读一份菜单差不多。
雷蒙德走到桌边,把旧茶壶撤掉,换上新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续茶的时候,他的手路过克莱因的杯子。克莱因注意到他倒茶的角度比平时高了一寸——也可能是错觉——但那壶茶水注入杯中时的声音格外清脆,像是某种无声的评价。
“老爷,今日的安排——”
“照常。吃完上楼收尾。”
“明白。”雷蒙德微微欠身,把茶壶放下,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过头来。
“老爷,莱拉小姐托我转达,想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她有些事情想要向您请教。”
克莱因咬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
“今天下午就可以。”
“好的。”
雷蒙德应了一声,目光平视前方,脊背笔直。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之前,克莱因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不太确定——可能是咳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总之不像是嗓子不舒服发出来的那种咳嗽。
“……辛苦你了,雷蒙德。”克莱因对着关上的门说了一声。
门外安静了一秒。
“分内之事。”声音从门板那头传来,和平时一样平稳。
脚步声远去了。
克莱因默默地把那口面包嚼完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雷蒙德泡的,浓淡恰到好处,涩味被完美地压在了回甘之下。
和昨晚玛莎那壶苦汁子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对面的奥菲利娅还在切煎蛋。
那个煎蛋已经被她切成了大小几乎完全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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