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核和战利品的来源。妖核上会残留猎杀者的真气印记,鉴真镜能将这种印记显现出来。如果是抢夺他人的妖核,印记会对不上。
严烈将鉴真镜对准那堆妖核。
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芒。光芒的颜色和纹路,与卫林体内真气的波动完全一致。每一枚妖核上残留的真气印记,都是他的。严烈点了点头,将妖核和战利品逐一登记在册,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报了三个字。
“卫林。七枚一阶妖核,记七分。战利品归个人所有。”
空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七分。在已经出来的考生中,排不进前十。已经有人猎到了十枚以上的妖核,甚至有一个人猎了十四枚。但那些目光,看向卫林的目光,和看向那些猎了十几枚妖核的人的目光,不一样。
因为那些人身上,没有碧鳞蜥的皮。没有附魔弓。没有那种从森林深处走出来时,眼睛里依旧波澜不惊的平静。
卫林将战利品重新收好,走到一旁,找了一棵靠近围墙的老槐树,背靠着树干坐下来。老槐树的树皮粗糙皲裂,硌着后背,微微有些刺痒。他把碧鳞蜥皮垫在身下,闭上眼睛,让阳光落在脸上。
阳光的温度透过眼皮渗进来,在视野中形成一片温暖的暗红色。他能感觉到脸上的皮肤在慢慢变暖,被森林里的湿冷浸透了三天的骨头,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温度。
周围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有人在清点妖核,妖核碰撞发出叮叮的脆响。有人在包扎伤口,布条撕裂的声音短促而刺耳。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被距离和风声扯得断断续续。更远处,围墙里面,隐约传来太学院晨钟的声音,悠远而沉厚,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热闹而杂乱的背景。但卫林能从中分辨出每一个独立的声音来源。左边十五步外,有两个人在低声争执,因为其中一个人认为分配妖核的方式不公平。右边二十步外的溪边,有一个人在默默哭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水声完全盖住,但卫林听见了。那是一个失去了同伴的考生。他的同伴没有走出这片森林。
卫林没有睁开眼睛。
三天了。从腊月初八那天晚上,在雪中接下退婚圣旨的那一刻起,到今天走出迷雾森林,刚好半个月。半个月前,他还是整个王城的笑柄,是被九公主退婚的废物世子。半个月后,他坐在太学院的界碑之内,身上沾着六头妖兽和四个人的血,腰间挂着价值超过二百两银子的战利品。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进来了。
只要进了太学院,皇后和赵王的手就伸不进来。太学院直属皇帝,不受任何皇子和权贵的节制。院长刘沉舟三十年前便是天人境巅峰的修为,三十年过去,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境界。整座王城,除了皇宫里那几位,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在这座学院里,卫林可以安心地修炼,安心地变强,安心地等待龙渊窍第二重封印解开的那一天。
他闭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等。
等风来。
“卫林?”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面前响起。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迟疑,一点不确定,还有一点压不住的兴奋。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忽然看到了一点光亮,想叫出声来又怕那光亮被自己吓跑。
卫林睁开眼。
苏小七站在他面前。
三天不见,苏小七的模样比三天前更加狼狈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袍上多了三道口子,一道在左肩,一道在右肋,一道在后背。左肩的那道口子里面垫着一块从衣襟上撕下来的布,布上洇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右肋的那道口子用草绳胡乱缝了几针,针脚歪歪扭扭,像是一条蜈蚣趴在衣服上。脚上的草鞋只剩下一只,另一只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光着的脚板上沾满了泥巴和细碎的伤口,脚趾缝里还夹着一片枯黄的松针。
他的脸比三天前更瘦了,颧骨都凸了出来,衬得那双骨碌碌转的小眼睛更大更亮。头发上的稻草绳还在,但头发已经散了大半,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被汗水浸得打了绺。嘴角有一块青紫,肿得微微鼓起,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另一边歪。
但他的眼睛在笑。
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像是走丢了很久的小狗,终于在人群中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你还活着!”苏小七在卫林面前蹲下来,小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腰间那些战利品上停了停,小眼睛瞪得更大了,“碧鳞蜥皮?你猎了一头碧鳞蜥?我的老天爷,那东西的皮比铁甲还硬,你怎么打的?”
卫林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盘算,只有纯粹的惊叹和好奇。苏小七是那种看到别人打了一只兔子会凑过来问“怎么打的”的人,而不是那种会想“为什么打到的不是我”的人。
卫林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从里面取出一枚青纹蛙的妖核,递给苏小七。
青纹蛙的妖核比拇指大一圈,淡青色,半透明,里面有一团小小的、蛙形的光纹。算不上值钱,一枚大概能卖三两银子。
苏小七愣了一下。他看着那枚妖核,又看了看卫林的脸,小眼睛眨巴了两下,似乎在确认卫林是不是认真的。
“给我?”
“你缺几分?”
苏小七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笑容黯了一瞬。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三枚妖核。一枚是灰褐色的,灵力波动很弱,是一只针毛鼠的。一枚是淡黄色的,上面有一道裂纹,是一只岩鼠的,而且品相很差。最后一枚,是一枚二阶妖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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