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老人时,他什么都看不到。
不是看不透,是看不到。就好像老人所在的位置是一片虚空,龙瞳的洞察力到了那里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连一丝反馈都没有。
这种情况,卫林只在父亲镇南王身上遇到过。镇南王是化罡境巅峰的修为。
而这个老人,比镇南王更强。
强得多。
“那是太学院的院长,刘沉舟。”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卫林转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瘦小,比卫林矮了将近一个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面有几道淡淡的旧伤疤。脚上是一双草鞋,大冷的天,脚趾冻得通红。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不知道装的什么。
他的长相很普通,圆脸,小眼睛,鼻梁有点塌,嘴唇偏厚。唯一出彩的是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像是两颗黑豆,骨碌碌地转着,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头发用一根稻草绳扎了个髻,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像是一簇乱草。
修为开元境第六窍。在这个年纪算是不错,但在遍地天才的太学院考核中,只能算是垫底的水平。
“我叫苏小七。”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北边来的。你呢?”
“卫林。”
苏小七眨了眨眼睛,小眼睛里的黑眼珠转了两圈,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卫……镇南王府的那个卫?”
“是。”
苏小七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该说什么。最后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咱俩差不多。你是被退婚的,我是家里太穷,想订亲都没人愿意把闺女嫁过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卫林看了他一眼。
这个少年说话直来直去,眼神干净,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弯弯绕绕。他提到“被退婚”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大大咧咧的、把对方当自己人的随意。
“你知道刘院长的修为吗?”卫林把话题拉了回来。
“知道啊。”苏小七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像是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我爹说,刘院长三十年前就已经是天人境巅峰了。三十年过去,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境界。反正整座王城,除了皇宫里那几位,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不过老爷子脾气古怪得很,这些年从不收徒,连课都很少上,整天就待在观星台顶层,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天人境巅峰。三十年前。
【修炼境界(由低到高):
1.开元境:开九窍,通百脉。
2.凝真境:真气凝液,外放成形。
3.化罡境:真气化罡,刀枪不入。
4.神海境:开辟精神海,神识外放。
5.天人境:感悟天地法则。
6.武圣境:领域之内,我为君王。
7.神魄境:灵魂不灭,夺舍重生。
8.祖境:血脉返祖,言出法随。
9.帝境:统御万道,主宰一方。】
卫林收回目光,没有再问。
演武场上的测试继续进行。一个时辰过去,通过第一关的考生已经有两百多人,但成绩最好的也不过是通明上等,距离璀璨还有一步之遥。
“丙申,三百二十七号。卫林。”
教习的声音响起。
卫林从角落里走出来,朝着场中央的石柱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是那种不快不慢的节奏,藏青色的布袍在风中微微摆动,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就是他?”
“镇南王府的世子,被九公主退婚的那个。”
“龙渊窍闭塞的废物,怎么也来参加考核?”
看台上一阵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演武场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卫林的耳朵里。
他没有理会,径直走到石柱前。
石柱比他高了将近一倍,灰黑色的柱身冰凉粗糙,上面的符文刻痕深约半寸,里面隐隐有微弱的光芒流转,像是一条条沉睡的细蛇。他把铜牌递给旁边的教习,然后伸出右手,按在了石柱上。
掌心触碰到石面的瞬间,一股凉意沿着手臂窜上来,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了经脉。卫林没有抗拒,任由那股凉意在体内游走。他知道这是九窍碑在探查他的根骨和经脉。
然后他催动了真气。
龙渊窍中,那条金色的龙形虚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股精纯至极的真气从龙渊窍中涌出,沿着经脉流向他的右臂,最终汇聚在掌心。真气的品质被他刻意压制了一部分,只展现出大约六成的强度。他不需要拿到冲霄,那太招摇了。璀璨就够了,足够通过第一关,又不会引来过多的关注。
石柱上的符文亮了。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
所有的符文在同一时刻被点亮,从柱底到柱顶,像是一条沉睡的巨蟒猛然苏醒。灰黑色的石柱在刹那间变成了一根通体流光的光柱,光芒从每一道刻痕中喷薄而出,照亮了整座演武场。
那光芒不是微光,不是通明。
是璀璨。
夺目的、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璀璨。
光芒从石柱上冲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水桶粗的光柱,笔直地射向天空,高达十余丈,久久不散。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旋转飞舞,像是满天星辰被同时点亮。
看台上,一个原本歪在椅子上打哈欠的中年教习猛地坐直了身体,嘴巴张着合不拢,眼睛瞪得像铜铃。
负责记录的教习手里的毛笔掉在了地上,墨水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主看台上,几个穿紫色院服的内院教习同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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