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她,怀里摸出个油纸袋,掏出一张纸条怼到她眼前。
“不关你事。”
佟彤根本没看清那纸条上写的什么,只看到末尾一个大红公章。
那上面写的什么也不用猜了,大概是“乱问者斩”之类的吧。
一个副官凑过来,对着高博朗的耳边说:“川康绥靖公署刚刚下来的通报,此地可能有日军谍报人员潜入,叫各单位提高警惕。”
这话可能是有意让佟彤他们听见的,那副官说完,观察他们的反应。
佟彤马上急了:“长官别开枪,是自己人!”
副官冷笑:“谁跟你是自己人。”
“我等也是京城来的。”希孟突然上前一步,盯着高博朗的双眼,缓缓开口,“南京方面派我们来确认这批宝物的安全。”
佟彤完全没听懂他的逻辑。
但高博朗脸色骤变,蓦地拔出枪,对准希孟胸口。
“你说什么?”
希孟对佟彤轻轻摇手,表示这种武器对他没伤害。
他斜睨着枪口,轻声笑道:“中国人吓唬中国人?”
长挑的凤目里映着码头上的簇簇火光,目光仿佛有重量,压得高博朗有点喘不过气。
他的外表年轻而单薄,却仿佛有着千年积淀的庄严气场。不论什么人跟他的目光对上,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下意识地避开他目光审视的范围。
高博朗收起枪,指了指后头歪七扭八的卡车队,硬邦邦地说:“那么你看到了。我的人一半挂了彩,东西一箱不损,一箱不少!”
希孟朝他深鞠一躬:“辛苦了。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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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辆卡车,此时熄火的熄火,泡水的泡水。经过紧急维修,总算艰难地起死回生,只剩下几个彻底散架的,眼看回天无望,算是报废。
说也奇怪,希孟说了那两句话之后,高博朗就没再问别的。虽然并没有把他们当“自己人”,但也至少客客气气的,让他们“请便”,然后自行指挥队伍。
高博朗命人将报废车辆上所载的箱子卸下来,装到完好的卡车上。
那些箱子规格严整,一米来长,半米宽高,用木条牢牢钉实,每个箱子上都蒙着粗长的封条,写着日期和点验者的名字。然后整整齐齐地摞上卡车后厢,再盖上一层层的防水布。
随军的文人们仔细检查每一个箱子。有的封条浸水烂掉了,就换新的。然后在小本子上认真记录,依次签字,手续繁琐而规整。
有些箱子看似沉重,有些却轻盈得仿佛只装了空气。然而人人都对它们轻拿轻放,好像捧的不是粗木条箱子,而是慈禧太后的生日贺礼。
忙了半天,还剩下约莫二十来箱,怎么也塞不下了。
高博朗命通讯兵去打电话,让成都方面派一辆新车。
他手下的军士们伤情都不甚乐观,很多只是做了简单包扎,原地等待救援。
希孟示意佟彤一起过去帮忙搬箱子。
队伍急需人手,高博朗也就默许了。
几十个士兵荷枪实弹的围着,他俩还能上天不成?
他站在高处,手抚枪柄,警觉地看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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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彤跟希孟聊天:“你方才说他们运的是宝物?是随便说说呢,还是……”
“我从来不瞎说,”希孟跟佟彤合力抬起一个箱子,一边说,“赵老师的直觉没错。这地方确实曾有大量文物聚集。”
佟彤听他没头没尾一句话,先是不解,随后一低头,看到自己手里的木箱子。
她轻轻一吐舌头,“开、开玩笑……”
希孟朝下头努努嘴,“如果我感觉没错,这里面应该是四件汝瓷。”
佟彤胳膊一软,差点把箱子摔了。
这倒霉箱子刚才离日军炮弹碎片就TM几百米!
“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故宫博物院恐北平早晚不保,建议将馆藏文物南迁,以避战火。经过两年的准备,将故宫内最有价值的文物打包近一万余箱,分批秘密送抵南京。”
希孟说得很快,仿佛只是在梳理自家家常,“这位高长官押送的应该是其中一批。这几位随行的学者,应该都是故宫的工作人员,你的前辈。”
他将木箱子抬上防水布,一转头,高博朗惊讶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都知道……”高太爷也没心思拿腔拿调了,表情显得又是紧张,又是震惊,“这应该是绝密……绝密任务……”
希孟淡淡一笑:“我跟这些宝贝的交情,比足下可熟稔多了。”
他用眼神指指其中一个木箱,“金瓯永固杯……包得不错,就是有点闷不透气。”
“《陀罗尼经》……边角是不是受潮了?有时间拿出来晾晾吧。”
“这里是什么……唐代书法,对不对?嗯,还有两件玉器……”
军士们不明白他说的什么。随军几个学者已经呆若木鸡,快给他跪下了。
“这位先生……您也是北平出来的?怎么在故宫没见过您?您是易院长的哪位高徒?”
易院长指的是国立故宫博物院院长首任院长易培基。希孟对箱子里的宝物了然于胸,但又不像是故宫工作人员,于是他们进而猜测,大约是易培基的亲近之人。
“易院长……无缘得见,甚憾。”
希孟再不多说,弯腰检查其中一个木箱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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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博朗直觉觉得这人来历离奇,然而对方居然对自己的绝密任务了如指掌,几个故宫职员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不由他不信任。
高博朗摩挲着包里的望远镜,叹口气,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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