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
她能听见城中传来的哭喊声、呵斥声、牲畜的嘶鸣声,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焦糊味——那是士卒在焚烧带不走的粮草,能看见一队队百姓扶老携幼,背着包袱,赶着牛羊,从城门涌出,沿着小路向南迁徙。
一个老妇人跌倒在路边,背上的包袱散开,几件破旧衣物散落在地。她坐在地上,望着远处的家园,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流淌。
颜无双策马过去,翻身下马。
她走到老妇人身边,蹲下身,将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捡起,重新包好。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她,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老人家,”颜无双将包袱递还给她,“对不住。”
老妇人接过包袱,只是摇头,眼泪流得更凶。颜无双扶她起身,唤来一名士卒:“送这位老人家去南边的安置点,路上照应些。”
“诺!”
士卒搀扶着老妇人离开。
颜无双站在原地,望着那些迁徙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背着全部家当,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缓慢移动的蚂蚁。
诸葛元元走到她身边。
“主公不必自责。”她轻声说,“此为必要之牺牲。”
“我知道。”颜无双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会记住。”
她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平阳城。城中已有火光燃起,那是看着办在焚烧带不走的物资。黑烟升上天空,在夕阳下像一条扭曲的黑龙。
“走。”
她调转马头,向北而去。
***
三日后,定军山南麓。
颜无双站在一处高坡上,俯瞰着眼前连绵的山岭。定军山主峰高耸入云,山体呈青灰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山间林木茂密,深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像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
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松脂和泥土的清新气味,能听见山风吹过林梢发出的沙沙声响,能感觉到脚下岩石传来的、坚实而冰凉的触感。
“好地方。”
吕无心站在她身侧,脸上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指着山间几处谷道:“主公请看,那三条主谷形如三叉,入口开阔,内部狭窄。魏军若入谷,我军可在两侧山脊设伏,滚木礌石,箭雨齐发。”
“山中可有水源?”颜无双问。
“有。”吕无心指向山腰处,“三条主谷内皆有溪流,水量充足。山北还有一处泉眼,水质甘冽。”
诸葛元元展开地图,用炭笔在上面标注伏兵位置。
“看着办部两千步兵,可埋伏于东侧山脊。”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吕无心部五百骑兵,藏于西侧密林,待魏军深入后截断退路。润帝部流民军熟悉山地,可分散于各处小道,袭扰魏军侧翼。”
“我军主力呢?”颜无双问。
“主公亲率一千精锐,坐镇中军,位于主峰之下。”诸葛元元在地图中央点了一下,“此处地势较高,可俯瞰三条主谷。一旦战事起,主公可随时调兵支援各处。”
颜无双仔细看着地图上的部署。
三条主谷如三只张开的口袋,等着魏军钻入。两侧山脊如两道高墙,可将敌军困于谷中。主峰如一座瞭望塔,可掌控全局。
“伯符那边有消息吗?”她忽然问。
诸葛元元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信是昨日深夜送到的,用蜡封得严实。颜无双拆开蜡封,展开信纸。信是伯符亲笔所书,字迹刚劲有力:
“东线已动。悍刀行率两万吴军,三日前攻破江州外围三哨,现正猛攻江州城。末将已率水军及三千疑兵,沿江设防,佯装主力。吴军疑我有伏,攻势暂缓。然江州城防薄弱,最多支撑五日。请主公速战。”
颜无双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五日。
她抬头望向北方。定军山以北,是魏军来的方向。此刻,人无再少年应该已经收到“蜀军溃退、弃城而逃”的消息了。
以他的性格,定会急追。
“传令全军,”她转身,声音在山风中回荡,“依计划设伏。各就各位,静待魏军。”
“诺!”
吕无心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脚步声在岩石上踏出清脆的响声,惊起林间几只飞鸟。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在湛蓝的天幕上留下几道黑色的剪影。
颜无双站在原地,望着那些飞鸟。
她能感觉到山风吹过戎装时带来的凉意,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松脂气味,能听见远处传来士卒搬运滚木礌石的沉闷响声。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但她心中清楚,战争从来不是机器。
战争是血,是火,是无数生命的碰撞与消逝。
***
同一时刻,定军山以北五十里。
魏军大营连绵数里,旌旗蔽日。营中炊烟袅袅,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中军大帐前,一面蓝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金色的“魏”字。
人无再少年站在帐前,手中拿着一份军报。
他年约三十,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锐气。身上穿着玄铁重甲,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腰间佩着一柄环首刀,刀鞘上镶嵌着宝石,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将军,”副将快步走来,单膝跪地,“探马来报,蜀军已弃平阳、武乡、汉中南三城,正仓皇向定军山方向撤退。”
人无再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仓皇撤退?”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讥讽,“颜无双一个女子,能有什么能耐?不过是仗着些小聪明,耍些阴谋诡计罢了。”
“但据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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