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巷子不宽,但很干净,两旁的宅院大多规整,显然住的都是些小康之家。要卖的宅子在巷子中段,门脸不大,黑漆木门有些斑驳,门环上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锁。
牙人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小院果然不大,但方正,青砖铺地,墙角有一丛半枯的竹子,一口石井。正房三间,左右各有耳房,门窗紧闭,窗纸破烂,透着几分荒凉。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客官您看,这院子多规整!房子也结实,地动都没事!就是需要打扫收拾一下……”牙人一边介绍,一边偷偷观察林墨的脸色。
林墨没有理会他。他闭上右眼,将心神沉入掌心,感应着周围的气息。小院的地气平稳,没有明显的阴煞或怨气聚集。但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丝极其淡薄、若有若无的、类似于“地气沉滞”带来的阴凉感,以及……一丝残留的、属于垂死老人的衰弱、不甘的意念碎片。这大概就是“怪声”和“不干净”传闻的来源——地气不畅,加上原主孤老而死,残念未散,形成了类似“地缚灵”初期的微弱现象,对常人有一定影响,但远谈不上凶险。
对他而言,这点“不干净”,随手就能处理掉。
“多少钱?”林墨睁开眼,直接问。
牙人一愣,没想到这位这么干脆,连忙伸出三根手指:“原主侄子要价三百两,不过急着出手,客官若诚心要,二百八十两……不,二百七十两也能谈!”
“二百五十两。现银。今天过户。”林墨道,语气没有起伏。
牙人眼睛一亮!这价比他预想的成交价还高些!而且现银,今天过户,省了多少麻烦!“成!客官爽快!不过……这宅子的事儿,小的可得跟您说清楚,那传闻……”
“我知道。无妨。”林墨打断他。
牙人见状,喜出望外,立刻拍板:“得嘞!那咱们这就去县衙办手续?小的认得户房的书吏,保准给您办得又快又妥帖!”
一个时辰后,林墨拿到了新鲜出炉的房契和地契,上面写着“林墨”的名字,地址是“青阳县城西东柳巷甲七号”。他付出了二百五十两现银,外加十两给牙人和书吏的“辛苦钱”。
从县衙出来,林墨没有耽搁,直接去买了些简单的清扫工具、被褥、锅碗瓢盆、米面粮油等生活必需品,又去布庄扯了几丈最厚实的青布。然后,他雇了辆板车,将东西拉到了东柳巷甲七号。
接下来的两天,林墨闭门不出,独自一人,开始收拾这个属于他的小院。
他先以那口井为中心,用雄黄、朱砂混合井水,在院子里按照特定的方位,洒下一个简易的“净地安宅”的符阵(从明心道长手札中学的皮毛),驱散了那点残存的沉滞地气和老人意念。然后,开始打扫房屋。灰尘蛛网被清理干净,破旧的门窗勉强修好,糊上新窗纸。正房中间那间,他打算作为日常起居和待客之所,简单摆放了桌椅。东边那间,作为卧室。西边那间,暂时空着。
他又用买来的青布,将卧室的窗户从里面严严实实地遮住,确保外面一丝光也透不进来。他不需要太多光线,黑暗反而让他觉得更自在,也能更好地隐藏他身体的异状。
院子里的杂草被清除,那丛半枯的竹子也被修剪了一下,露出些许生机。井水打上来,清冽甘甜。
第三天,林墨去了城中一家口碑不错的木匠铺,定制了一块匾额。他要求很简单:黑底,无纹饰,用普通的白漆,写上四个字——“林氏风水”。
木匠虽然奇怪这古怪客人要挂牌“风水”,但生意上门,照做就是。一天后,匾额做好了。
林墨将匾额拿回小院,没有立刻挂出去。他找了把梯子,将匾额先靠在了大门内侧。然后,他回到屋里,找出笔墨(很粗糙的那种),在一张裁好的红纸上,写了几个字:“看宅、相地、镇邪、安家。每日辰时至午时,过时不候。” 字迹谈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方硬有力。
他将这张红纸,贴在了大门外侧。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院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以及门内靠着的、尚未悬挂的“林氏风水”匾额,漆黑的右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购小院,挂牌“林氏风水”。从今日起,他林墨,便是这青阳县城西东柳巷甲七号的主人,一个靠“看风水”为生的、沉默寡言、形貌可疑的……先生。
前路如何,无人知晓。但至少,他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有了一个可以安放这具非人躯壳和满心秘密的角落。至于生意是否会来,生活能否继续,就交给时间和这身“本事”了。
他转身,走回那间被青布遮得严严实实的卧室,在冰冷的床板上坐下,开始缓缓调息,继续修复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也等待着,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