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够。他直接将最后那张以自身精血绘制的“导引符”拍在塔基一块刻满邪符的黑色巨石上,同时,将镶嵌着碎石片的阴沉木刺,狠狠刺入符纸中心,直没入石中!
“以我之血,引尔之煞!以此石为桥,通尔之脉!散——!”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掌心的黑色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光,与碎石片疯狂共鸣!木刺上的“导引符”瞬间燃烧殆尽,化为一道炽烈却冰冷的血光,顺着木刺,狠狠撞入塔基阵眼之中!
“轰隆隆——!!!”
整个“镇煞塔”剧烈震动,塔身的幽光骤然大盛,随即猛地向内收缩!仿佛塔内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引爆、又被强行约束!紧接着,以塔基为中心,一道无形的能量涟漪轰然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烟尘冲天!
林墨首当其冲,被这股恐怖的能量涟漪狠狠击中!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身上崩裂出更多伤口,那件破旧的衣服瞬间被鲜血浸透!他重重摔在数十步外的地上,滚了几滚,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手中,还死死握着那根已经断裂的阴沉木刺。
“林先生!”雷捕头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乱流逼退。
烟尘缓缓散开。“镇煞塔”塔身的幽光,彻底熄灭了。塔身依旧耸立,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已然消失。地面的震动,也停了下来。只有塔身和周围地面上,那一道道深深的裂痕,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成功了?阵法被……疏导、平息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向塔基方向,又看向远处趴伏不动的林墨。
良久,林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接着,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用断裂的木刺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爬了起来。他浑身浴血,站姿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再次倒下。但他终究,站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冯佥事和雷捕头等人所在的方向,漆黑的右眼,在满脸血污中,依旧平静,甚至……空洞。
冯佥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大步走上前,在距离林墨数步外停下,郑重拱手:“林先生……不,林义士!力挽狂澜,救全城百姓于水火,请受冯某一拜!”
林墨缓缓摇头,嘶哑的声音几乎难以分辨:“阵法能量……只是被暂时疏导、压制……并未根除。地脉受损,隐患仍在……需长期调理……玄阳……或许还会回来……”
“先生之功,已足惊天!”冯佥事肃然道,“隐患之事,容后再议。先生伤势沉重,需立刻医治!来人,快扶林义士下去!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赏银……自由身……”林墨盯着冯佥事,重复道。
“冯某即刻办理!”冯佥事转身,对一名文吏厉声道,“立刻开具文书,从库中支取一千两白银!再拟一份‘赦免文书’与‘脱籍文书’,言明林墨戴罪立功,解救青阳大难,特赦其过往一切,准其脱离‘福寿斋’役籍,恢复自由民身份!用印后,速速呈报知府大人核准!”
“是!”文吏飞奔而去。
林墨似乎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向后倒去。雷捕头眼疾手快,上前扶住。
“快!抬下去!小心!”
林墨被紧急抬往县衙,由随行医官和从州府请来的名医联合会诊。他外伤极重,内腑更是一塌糊涂,体内两股力量冲突到了极点,生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奇异的是,他那非人的躯壳和黑色碎片的力量,又在顽强地吊着他最后一口气,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修复着。
三天后,林墨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终于勉强稳定了伤势,但依旧虚弱无比,无法下床。而冯佥事承诺的一千两赏银(五百两银票,五百两现银),以及盖着知府大印和按察使司关防的“特赦文书”、“脱籍文书”,已经送到了他的病榻前。
文书上写得清楚:林墨因揭露李家、玄阳罪行有功,更于青阳县“地动妖祸”中,不惜性命,疏导地脉,解救全城,功莫大焉。特赦其过往一切,准其脱离原“福寿斋”丧役之籍,恢复良民身份,赐银一千两以资嘉奖。即日起,林墨便是自由之身。
林墨看着那两份文书,尤其是“脱籍文书”上鲜红的大印,漆黑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光芒。他伸出手,用那依旧缠着绷带、布满黑色纹路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林墨”那两个工整的字。
自由了。
不再是丧铺里任人打骂、看不见未来的小役工。不再是人人畏惧、官府追捕的“怪物”。
虽然前途依旧迷茫,身体依旧非人,危机并未完全解除。但至少此刻,他为自己,也为这座城,挣得了一个“人”的身份,和一丝喘息之机。
他缓缓闭上眼。接下来,该想想,如何用这一千两银子,和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间,找到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了。而那条路,或许,就从离开“福寿斋”、离开那充满了死亡与晦气的地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