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不再犹豫,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潜行而去。他避开主要街道,专挑小巷、屋檐下的阴影,甚至偶尔从无人居住的破败院落中穿过,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感应中的方位靠近。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搜捕的衙役和民壮,也看到了几处民宅被粗暴地闯入搜查,传来哭喊和呵斥声。王县令和李家,显然已经撕下了所有伪装,正在疯狂地搜捕郑氏,或者说,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
越靠近窝棚区,环境越杂乱,搜捕的人也越多。但林墨如同游鱼入水,在复杂的地形和混乱的人流中穿梭自如,始终没有暴露。
终于,他来到了感应中的位置——窝棚区最西边,靠近城墙废墟的一片空地,堆放着大量从城中各处清理出来的、破损废弃的木料、砖石,以及几尊不知从哪个破庙搬来的、缺胳膊少腿、面目模糊的泥塑神像。这里气味难闻,平时连乞丐都很少来。
林墨悄然靠近一堆半塌的木料垛。他感应到,郑氏的气息就在木料垛后面。
“是我。”他压低声音,嘶哑道。
木料垛后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随即,一个浑身沾满灰尘和木屑、脸色苍白、左边衣袖被撕裂、隐约可见一道已经凝结血痂的伤口、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正是郑氏!
看到林墨,郑氏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巨大的庆幸和激动,但立刻被她强行压下。她迅速看了看周围,确认安全,对林墨做了个“快进来”的手势。
林墨闪身进入木料垛后的狭小空间。这里被郑氏用一些破木板勉强搭出了一个仅容一两人藏身的三角空隙,潮湿阴暗,但相对隐蔽。
“你回来了!州府那边……”郑氏迫不及待地低声问,声音带着嘶哑和疲惫。
“方通判已介入,冯佥事率州兵正在赶来,最迟明日可到。玄阳跑了,王县令和李家狗急跳墙,正在全城搜捕你。”林墨语速极快,言简意赅,“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皮肉伤,不碍事。”郑氏摸了摸左臂的伤口,心有余悸,“昨夜李福带着几个护院和两个黑袍道士(不是玄阳,像是他的弟子)突然找到菜窖。幸亏我提前察觉不对,从后面挖的透气孔钻出,被他们堵在入口,搏斗时被划了一刀,拼死挣脱,逃了出来。证据副本被他们搜走了。我绕了几圈,躲到这里。他们现在像疯狗一样,满城找我,尤其是窝棚区和南城这一片。疤爷那边我也联系不上了,怕连累他。”
“玄阳跑了,阵法呢?”林墨更关心这个。
郑氏脸色一沉:“我感觉,‘镇煞塔’那边的气息,今天凌晨突然变得非常……‘活跃’和‘凝实’,虽然玄阳不在,但阵法似乎并未停止,反而像是在自动运行,或者有别人在操控。李府后院的‘炼怨阵’波动也异常剧烈。我担心,玄阳虽然人跑了,但可能留下了启动或催动阵法的后手,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是否亲自主持,只要阵法能按时发动!”
林墨心头一沉。这最坏的情况,可能正在发生。玄阳这狡狐,见势不妙,抽身而退,却留下一个即将爆发的灾难!
“必须立刻行动,阻止阵法,至少拖延到州兵到来。”林墨眼中寒光闪烁,“‘镇煞塔’是核心,若能破坏其关键节点……”
“太难了。”郑氏摇头,“那里现在守卫森严,而且阵法已成,贸然靠近,恐怕会被阵法之力反噬。我昨夜在城南‘锁龙井’附近试着布置了点小手脚,似乎能略微干扰怨力流转,但效果微乎其微。除非……”她看向林墨,眼神灼灼,“除非我们能找到并激发‘真穴’核心灵光!那是唯一可能从内部撼动、甚至反冲邪阵的力量!我昨晚感应,灵光点就在主坟下,但被凶煞死死包裹。”
激发“真穴”灵光?以他现在的状态,加上郑氏,或许可以一试?但那里同样是龙潭虎穴,且时间紧迫。
就在两人急速商议对策之际,远处窝棚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喧哗、哭喊和呵斥声,还夹杂着兵刃碰撞和火光!搜捕的队伍,似乎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进行拉网式的、更加粗暴的推进!他们所在这个临时藏身点,很快就会被发现!
“走!不能留在这里!”林墨当机立断。
“去哪里?”郑氏问。
林墨漆黑的左眼,望向西边——落凤坡的方向,又看了看城中“镇煞塔”所在的方位,一个极其冒险、却可能是唯一出路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形。
“去落凤坡,主坟。趁现在全城注意力还在搜捕你,玄阳已逃,守卫或许松懈。我们抢在阵法完全发动、州兵到来之前,找到‘真穴’灵光,并尝试激发它!同时,设法给冯佥事传递消息,让他一到,立刻强攻‘镇煞塔’和李府!”
郑氏瞳孔微缩,但随即,眼中爆发出与林墨同样的决绝光芒。留下是等死,去落凤坡是九死一生,但至少有一线生机,一线可能逆转局面的机会!
“好!走!”郑氏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不再耽搁,林墨护着郑氏,迅速离开木料垛,借着废墟和渐浓的暮色掩护,朝着城墙方向潜去。他们需要再次出城,前往那片充满死亡与秘密的落凤坡。
身后,搜捕的火把和喧哗声越来越近。前方,是未知的凶险和渺茫的希望。
速返青阳,道士已逃。然而,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刚开始。猎手与猎物,生与死,都将在那片被诅咒的山坡上,迎来最终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