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 蓬莱归舟
从洛阳到东海,两千里。
他们日夜兼程,换了五次马,躲过十几次盘查,花了整整两个月,才抵达琅琊港。
那里,依旧有一艘船在等。
船主依旧是徐福——或者说,是徐福的孙子,徐平。他看见司马钧,什么也没问,只是点点头。
“上船吧,要起风了。”
船驶出港口,驶向茫茫东海。
安禾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心里五味杂陈。
那片土地,有她爱过的诗,有她补过的字,有她……短暂的家。
现在,她要离开了。
也许,永远不再回来。
“舍不得?”司马钧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嗯。”安禾靠在他肩上,“但更舍不得您。只要和您在一起,去哪都行。”
“等到了蓬莱,我们就开学堂,教学生,看日出,等日落。”司马钧轻声说,“然后,慢慢变老,慢慢……走到这一世的尽头。”
“好。”
船在海上航行了七天七夜。
第七天清晨,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时,他们看见了陆地。
那是一片巨大的岛屿,笼罩在薄雾中,隐约可见青山绿水,飞瀑流泉,还有……袅袅炊烟。
“到了。”徐平说,“蓬莱。”
船靠岸,司马钧和安禾下船,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
空气清新,鸟语花香,远处有孩童的嬉笑声,有读书声,有……钟声。
一切,都像五十年前。
不,不一样了。
五十年前,他是和苏晚一起来的。
现在,是和安禾。
“先生,这里……真的没有战乱?”安禾不敢相信。
“没有。”司马钧牵起她的手,走向岛深处,“这里是世外桃源,是乱世中的净土。我们,回家了。”
徐平给他们安排了一座临海的小院——正是五十年前,他和苏晚住过的那座。推开窗就能看见大海,听见涛声。
司马钧真的开了个学堂,教岛上的孩子读书写字,教他们历史、天文、诗歌。安禾则开了个“诗堂”,教他们《诗经》,教他们写诗,教他们感受美。
日子平静如水,岁月静好。
转眼,三十年过去了。
三十年里,他们听到了许多来自中原的消息——
刘邦驾崩,吕后专政,诛杀功臣。
文景之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国力日盛。
七国之乱,周亚夫平叛,中央集权巩固。
汉武帝即位,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北击匈奴,开疆拓土。
汉朝,进入了鼎盛时期。
但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了。
他们只是蓬莱岛上,一对普通的教书先生。
他教历史,她教诗歌。
他头发全白了,她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
但他们依然相爱,依然相守,依然在每一个清晨和黄昏,牵手走在海边,看日出日落,听潮起潮落。
“先生,”有一天,安禾忽然说,“我好像……又要走了。”
司马钧正在给她梳头,手一顿。
“什么?”
“我感觉到了。”安禾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这一世,快要到头了。大概……就这几天了。”
司马钧的手在颤抖。
“不会的,蓬莱水土好,人能活百岁。你才五十多岁——”
“不是因为病。”安禾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是因为……这一世的使命,完成了。我补全了《诗经》,教了学生,传了诗。也等到了您,爱过了您,相守过了。够了,该去下一世了。”
司马钧的眼泪,掉下来。
“不要……再等等……等汉朝盛世了,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再一起走……”
“不等了。”安禾笑了,笑容苍白但美丽,“先生,这一世,我很幸福。真的。有您在身边,有学堂,有海,有日出……我知足了。下一世,我们早点相遇,在太平盛世里,好好相爱,白头偕老。”
“安禾……”
“先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我走了,您不要难过,不要自责,不要放弃。”安禾握紧他的手,“继续守下去,继续等下去。等到汉朝盛世,等到天下太平,等到……我的下一世。然后,找到我,告诉我,这一世,我们有多幸福。”
司马钧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她,抱得她骨头都在疼。
“我答应你。”他最终说,声音嘶哑,“我答应你。”
“说定了?”
“说定了。”
三天后,安禾在司马钧怀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手,还握着他的手。
但呼吸,停了。
心跳,停了。
她又走了。
第六次,死在他怀里。
司马钧抱着她,在蓬莱的海边,坐了三天三夜。
然后,他将她火化,骨灰撒入大海。
“安禾,慢慢走,别急。”他对着大海,轻声说,“我会等你。等汉朝盛世,等天下太平,等……你再次归来。”
说完,他转身,走回学堂。
那里,还有孩子在等他上课。
那里,还有文明的火种,需要他传递。
那里,还有……一千五百年的使命,还未完成。
他不能停。
因为守藏人,永不休息。
第四十五节 万古同辉
公元前141年,春,蓬莱
司马钧一百岁了。
虽然头发全白,脸上刻满了皱纹,但腰背依然挺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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