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他一眼。
“老头,你还不明白吗?皇帝要的不是书,是你。”他压低声音,“韩信死前,跟皇帝说了一句话:‘欲知兴替,问司马钧。’皇帝记下了,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现在找到了,你觉得,他会放你走?”
司马钧心头一沉。
刘邦要的不是书,是他的“预知未来”的能力。
可那不是什么能力,只是一千五百年积累的经验和智慧。但帝王不会信,只会觉得他有“妖术”,能“窥探天机”。
这样的人,要么为帝王所用,要么……死。
“安禾,”他低声对身边的少女说,“到洛阳后,无论发生什么,别承认你认识我,别承认你知道《山河万古录》。就说你是被我胁迫的,明白吗?”
“不!”安禾摇头,“我要和先生在一起!”
“听话。”司马钧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哀伤,“这一世,我不能再让你为我死了。你要活着,去开学堂,去教人读书,去等……太平盛世。”
“先生……”
“答应我。”
安禾的眼泪掉下来,最终,点头。
“我答应你。但您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来找我。”
“我答应你。”
“说定了?”
“说定了。”
马车驶入洛阳,驶入未央宫。
司马钧被带进宣室殿,安禾被关进掖庭。
殿中,刘邦端坐龙椅,虽然年过六旬,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屏退左右,只留司马钧一人。
“太史令,朕找了你很多年。”他开口,声音沙哑。
“草民惶恐。”司马钧躬身。
“听说你能预知未来?”刘邦盯着他,“告诉朕,汉朝能传几世?”
司马钧沉默。
又是这个问题。
一千五百年前,秦始皇问过他。现在,刘邦又问。
“陛下,天命无常,兴衰在人。”他最终说,“若陛下能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任贤用能,则汉朝可传十世、二十世。若陛下猜忌功臣,屠戮无辜,重蹈秦辙,则……”
“则什么?”
“则不过百年,天下将再乱。”
刘邦脸色一沉。
“你是在咒朕?”
“草民不敢,只是据实而言。”司马钧抬头,看着他,“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秦朝之亡,就在眼前。望陛下……以史为鉴。”
刘邦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说得好。那朕问你,朕的那些功臣——韩信、彭越、英布——该不该杀?”
“不该。”
“为何?”
“因为他们是陛下的剑。天下未定,先折己剑,智者不为。”
“可他们功高震主,恐生二心。”
“那就削其权,夺其兵,赐其富贵,养在京城。何必杀之,寒天下将士之心?”司马钧说,“陛下,打天下需要猛将,治天下需要能臣。若鸟尽弓藏,将来谁还愿为陛下效力?”
刘邦沉默,许久,长叹一声。
“你说得对。但……晚了。韩信已死,彭越已诛,英布将反。朕,回不了头了。”
他起身,走到司马钧面前。
“太史令,朕不杀你。但也不能放你。你就留在宫中,修史,观天,为朕解惑。你的那个小姑娘……朕也会好生安置。如何?”
司马钧心头一紧。
刘邦要用安禾牵制他。
“陛下,她还是个孩子——”
“正因是个孩子,才好安排。”刘邦笑了,“朕的儿子刘盈,今年十六,尚未婚配。那小姑娘朕看了,清秀聪慧,配得上太子。朕打算,将她许给太子,将来就是皇后。如此,你也是皇亲,安心修史,岂不两全?”
司马钧浑身冰凉。
刘邦要安禾嫁给太子,将来当皇后。
这看似恩宠,实则是囚禁——将安禾锁在深宫,用她来绑住他,让他为汉朝效力。
而他,无法拒绝。
因为拒绝,安禾可能会死。
“陛下……”他艰难开口。
“不必说了,朕意已决。”刘邦摆手,“你下去吧,好好想想。三日后,给朕答复。”
司马钧被带出殿,关进一间偏殿。
他坐在黑暗中,心如刀绞。
一千五百年了,他等了她五次轮回,好不容易在这一世重逢,却又要眼睁睁看着她被锁进深宫,成为政治筹码。
而他,无能为力。
“先生。”
轻柔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司马钧抬头,看见安禾的脸,在铁栏外。
“安禾?你怎么——”
“我溜出来的。”安禾压低声音,“先生,我都听到了。我不要嫁给太子,我不要当什么皇后。我们逃吧,今晚就逃!”
“逃?”司马钧苦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去?”
“去东海,去蓬莱!”安禾眼睛亮了,“您不是说,那里是世外桃源,没有战乱吗?我们去那里,开学堂,教学生,补《诗经》!”
司马钧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一热。
是啊,蓬莱。
五十年前,他带苏晚去过那里。现在,带安禾去。
那里是乱世中的净土,是守藏人最后的归宿。
“好,”他说,“我们逃。”
是夜,月黑风高。
安禾用簪子撬开锁,两人溜出偏殿,躲过巡逻的卫兵,翻出宫墙,骑马直奔东方。
他们知道,刘邦很快就会发现,很快就会派兵追捕。
但他们不怕。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再逃避,而是奔向——归宿。
第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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