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到那时,纵有万里长城,百万甲兵,也挡不住……匹夫一怒。”
始皇帝瞪着他,胸膛起伏,眼中杀机毕露。
司马钧坦然相对。
许久,始皇帝忽然笑了,笑声苍凉。
“匹夫一怒……说得好。那朕问你,若朕现在改,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开言路,纳谏诤——秦朝,能传几世?”
“若真能如此,或可传十世,二十世。”司马钧说,“但陛下……能做到吗?”
始皇帝沉默。
他做不到。
因为他知道,一旦放松,六国遗民就会复起,旧贵族就会反扑,天下就会重新分裂。他必须用严刑峻法,用高压统治,用绝对的权力,将这片土地牢牢攥在手里。
直到……他死。
“你走吧。”他最终说,背过身去,“你的《山河万古录》,朕会看。最后一章……你留着吧。但今日殿中之言,若有一字外传——”
“臣明白。”司马钧起身,深深一拜,“臣告退。”
他退出大殿,走下台阶,走到阳光下。
秋风凛冽,吹得他衣袂飞扬。
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阿房宫。
这座象征着空前统一的宫殿,这座埋葬了无数民夫尸骨的宫殿,这座……即将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的宫殿。
“不过二世……”他喃喃,转身,走向宫外。
他知道,他该走了。
秦始皇不会杀他,因为还需要他修史,需要他证明秦朝的正统。
但赵高会。
那个眼神阴鸷的宦官,不会允许一个“预言秦朝将亡”的史官,活在皇帝身边。
他必须离开咸阳,离开这个权力的中心。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等。
等秦朝灭亡,等天下再次大乱,等……新的王朝崛起。
等……她再次归来。
第四十一节 长安孤女
司马钧辞官了。
以“年老多病,乞骸骨归乡”为由,秦始皇准了,赐金百斤,帛千匹,准他携《山河万古录》原稿离京。
他没有回乡——他早就没有家乡了。一千五百年来,他住过轩辕丘,住过阳城,住过镐京,住过曲阜,住过咸阳。每一处都是驿站,没有一处是家。
他去了长安。
不是汉朝的长安,是秦朝的长安乡,在咸阳东边五十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他在那里买了处小院,三间瓦房,一个院子,种了几棵桑树,挖了一口井。
名义上是隐居,实际上,是等。
等秦朝灭亡的信号,等天下大乱的开始,等……那个他等了一千五百年的重逢。
这一等,就是十年。
公元前211年,冬
秦始皇第五次东巡,病逝沙丘。赵高、李斯篡改遗诏,逼死太子扶苏,立胡亥为帝,是为秦二世。
二世即位,变本加厉。赋税更重,徭役更多,刑罚更酷。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响应。
六国遗民复起,旧贵族反扑,军阀割据,生灵涂炭。
秦朝,果然“不过二世”。
消息传到长安时,司马钧正在院子里晒书。
他把《山河万古录》的三百卷竹简,一卷卷搬出来,铺在草席上,让冬日的阳光晒去霉气。这些书记录了三千年的文明,他不能让它们毁了。
“先生!先生!”
邻居的孩子跑进来,气喘吁吁。
“外面……外面在打仗!有乱兵冲进镇子了!见人就杀,见屋就烧!快跑吧!”
司马钧抬头,看向镇子方向。
黑烟冲天,喊杀声隐约可闻。
终于,还是烧到这里来了。
“你带家人先走,去山里躲躲。”他对孩子说,“我收拾一下就来。”
“先生快点!”
孩子跑了。
司马钧快速将竹简收起,装箱,埋进地窖。然后,他回到屋里,换上一身旧衣,背起简单的行囊,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院。
十年了。
虽然短暂,但很平静。
可惜,乱世不容人平静。
他叹息,推开门。
门外,已是地狱。
街道上,尸体横陈,鲜血染红了积雪。乱兵在烧杀抢掠,百姓哭喊着逃命。火焰吞噬了房屋,浓烟遮蔽了天空。
司马钧压低斗笠,混在逃难的人群中,往镇外跑。
但没跑多远,就被一队乱兵拦住。
“站住!老头,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司马钧站住,缓缓抬头。
“我没有值钱的东西。”
“没有?”乱兵头目狞笑,一把扯下他的包袱,抖开,只有几件旧衣,几卷竹简,“妈的,穷鬼!杀了!”
刀举起。
司马钧闭眼。
又要死了吗?
也好,这一世,活得够长了。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他睁开眼,看见一把剑,架住了乱兵的刀。
持剑的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粗布衣服,脸上有烟灰,但眼睛很亮,像寒星。她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剑,剑法却出奇地凌厉,三两下就逼退了乱兵。
“滚!”她厉喝。
乱兵们看她是个女子,本不放在眼里,但见她剑法狠辣,对视一眼,啐了口唾沫,转身去抢别人了。
“老人家,快走!”少女收起剑,扶起司马钧。
“谢谢姑娘。”司马钧看着她,心头忽然一悸。
这眼睛……这神态……
“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安禾。”少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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