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九州烬:山河万古录

报错
关灯
护眼
012 咸阳法度(第2/10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轮回,她都会经历惨痛,然后从惨痛中生出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阿嫘信“守护”,青禾信“治水”,凤兮信“诗教”,念卿信“礼乐”。
    而这一世,她信“法”。
    “所以你来秦国,修《秦律》,是想让天下不再有像你父母那样的冤死?”
    “是。”苏晚点头,眼神坚定,“秦国虽被六国骂为‘虎狼’,但至少在秦国,法大于情,吏不敢公然枉法。商君变法至今五十年,秦国从西陲弱国,崛起为天下霸主。这说明什么?说明法,真的能强国,能治乱。我要做的,就是让这法更完善,更公正,让秦法不仅能强秦,将来……还能安天下。”
    “安天下……”尉缭喃喃。
    “先生不信?”苏晚看着他。
    “我信。”尉缭笑了,笑容里有深沉的温柔,“我一直都信。因为你信的,就是我守的。”
    苏晚怔住:“先生何意?”
    “以后你会明白的。”尉缭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案上,“这是我正在写的《尉缭子》,其中《重刑令》《兵教》《兵权》三篇,与律法相关。苏令史若有空,还请指教。”
    苏晚接过,展开,只看了几行,眼睛就亮了。
    “先生大才!这《重刑令》中对连坐法的修正,正是下官苦思不得其解之处——”
    “那就有劳苏令史了。”尉缭行礼,“夜深了,不打扰。明日此时,我再来请教。”
    “下官恭候。”
    尉缭转身离开,走到石阶口,又回头。
    苏晚已经重新伏案,就着油灯,专注地看着他的帛书。灯火映着她的侧脸,沉静,坚定,美好。
    像一千二百年前,轩辕丘桑树下的阿嫘。
    像九百年前,阳城水畔的青禾。
    像六百年前,镐京观星台的凤兮。
    像三百年前,曲阜废墟中的念卿。
    轮回,重复,但每一次初见,都让他心动如初。
    “苏晚,”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死了。我会用这双手,这卷法,这片天下,护你周全,许你太平。”
    说完,他走上石阶,消失在夜色中。
    而库房里的苏晚,忽然心口一悸,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空无一人。
    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像沉睡的记忆,翻了个身。
    又继续沉睡了。
    第三十六节 商君余烬
    从那天起,尉缭几乎每晚都去御史府档案库。
    表面上是与苏晚探讨律法、兵法、治国之道,实际上,是在一点一点接近她,了解她,让她重新习惯他的存在。
    苏晚起初有些拘谨,毕竟尉缭是秦王身边的红人,兵法大家,而她只是个小小的令史。但很快,她发现这位“先生”没有架子,学识渊博,尤其对历朝历代的律法沿革、典章制度了如指掌,甚至能说出许多早已失传的细节。
    “先生怎知《吕刑》中‘五过之疵’的具体条款?”有一次,她忍不住问,“那卷竹简在骊山大火中烧毁了,现存只有残篇。”
    尉缭正在帮她校勘《田律》,头也没抬。
    “我年轻时游历天下,在楚国一个老吏家中见过抄本。”
    “可《吕刑》是周穆王时的法,距今已八百年。那老吏家中怎会有抄本?”
    “家学渊源吧。”尉缭含糊带过,转移话题,“你看这条,‘盗徙封,赎耐’。‘封’指田界,盗徙田界,只判‘耐刑’(剃鬓发),是否太轻?如今秦地地广人稀,田界纠纷日多,当加重刑罚,以儆效尤。”
    苏晚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开始认真讨论起来。
    尉缭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能说,他亲眼见过周穆王颁布《吕刑》,亲眼见过那卷竹简在镐京的守藏阁里蒙尘,亲眼见过骊山大火如何吞噬了它。
    一千二百年的记忆,是宝藏,也是负担。
    但苏晚似乎天生有种敏锐的直觉。虽然每次都被他糊弄过去,但看他的眼神,渐渐多了探究和疑惑。
    “先生,”有一次,她忽然说,“您有时候说话的语气……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爷爷。”苏晚眼神有些恍惚,“他也是这样,懂很多不该懂的东西,看事情看得特别远。我小时候问他,为什么天是蓝的,他说,因为海水是蓝的,天倒映了海的颜色。我问,海水为什么是蓝的,他说,因为天是蓝的,海倒映了天的颜色。我说,那到底谁先蓝的?他笑着说,是守藏人先蓝的。”
    尉缭的手一抖,墨滴在竹简上。
    “守藏人?”
    “嗯,他说是个传说里的人,守着天地间所有的秘密,看着山河变迁,文明兴衰。”苏晚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着,“我问他见过守藏人吗,他说没见过,但他的爷爷的爷爷见过,是个白发金瞳的人,在泰山之巅刻字,刻的是《山河图志》。”
    尉缭的呼吸有些急促。
    苏晚的爷爷的爷爷……那应该是念卿时代的人。念卿在巫山去世后,她的骨灰撒入长江,但她的笔记——《洙泗弦歌录》——应该流传下来了。难道苏晚的先祖,是念卿的学生?或者……是念卿在游历时救过的某个孩子?
    “你爷爷……还说过什么关于守藏人的事吗?”
    苏晚想了想,摇头。
    “他就说了这些,然后说,守藏人是个可怜人,活得太久,看得太多,爱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但他还得继续守下去,因为这是他的使命。”她顿了顿,看向尉缭,“先生,您说……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活几百年,上千年,看着自己爱的人一次次死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