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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鲸落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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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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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色的能量柱——它在潜望镜的视野里,在致远号的龙旗上方,在天津港码头上那些仰望着的、看不清表情的、站在天幕边缘的人们的头顶上——闪了一下。像一盏灯在电压不稳时的闪烁,像一个灯泡在寿命终结前的最后一下挣扎,像一颗心脏在停止跳动前的最后一次搏动。
    天幕消失了。
    那片半透明的、彩虹色的、漂亮国花了十年、两万亿美元建成的、可以承受任何现有武器攻击的、把龙国战机和导弹和航母战斗群挡在外面好几年的、把天津港的一部分居民区照了进去、让那些人出不去的、巨大的、倒扣着的、透明的碗——在那一瞬间,像一块被人从中间抽走了骨架的绸缎,软塌塌地、无声无息地、从天空中坍塌了下来。它的边缘从天津港的街道上退去,从那些蓝色的、绿色的、橙色的帐篷上退去,从那些倒塌的、半倒塌的、墙上有裂缝的楼房上退去,从那些站在天幕边缘的、伸手摸不到、拍打没有声音、坐在旁边仰着头看着天空的人们的头顶上退去。像潮水退去,像雾散去,像一场做了很久的、醒不来的、终于醒了的大梦。
    然后,龙国的飞机导弹来了。不是一架两架,不是十架二十架,是——从天津港附近的空军基地起飞的、从龙国航母的甲板上弹射的、从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发射的——几十架,几百架,几千枚。歼击机,轰炸机,无人机。反舰导弹,巡航导弹,空对地导弹。它们从云层中钻出来,从海平面上冲过来,从天幕消失后那片空旷的、灰蒙蒙的、终于属于龙国的天空中,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终于被放出来的、饥饿的、愤怒的、燃烧着的鹰,朝落日计划平台扑去。
    一瞬间,渤海上燃起了烟花。不是节日的烟花,是另一种烟花。是铁与火的烟花,是导弹与平台的烟花,是一座漂亮国花了十年、两万亿美元建成的、从太平洋中心一路移动到龙国家门口的、在地震带上钻探的、把天幕罩在天津港上空的、让百姓流离失所的、让房屋倒塌的、让站在天幕边缘的人出不去的落日计划——在龙国飞机导弹的饱和攻击下,在致远号的主炮和“龙鲸”号的鱼雷已经撕开了它的防线、打开了它的缺口、瘫痪了它的天幕之后——在渤海上空,在天津港东边的海面上,在那些站在天幕边缘的人们的注视下,绽放出的最后一朵烟花。
    世界变得好安静。
    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炮弹还在炸,导弹还在飞,平台上的钢结构还在断裂、扭曲、坍塌,海水还在涌进那些被炸开的破洞,蒸汽还在从断裂的管道中喷涌出来,发出尖锐的、像哨子一样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在那一刻,在我的耳朵里,在“龙鲸”号指挥舱的红色灯光和跳动的仪表盘之间,在赵远航站在反应堆控制台前、手指搭在触摸屏上、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的沉默中,在潜望镜里致远号那面还在飘动的龙旗的注视下——全部,安静了。
    直到几秒后。也许更长。也许短得无法计量。在致远号的主炮沉默了、导弹的尾迹消散了、平台的最后一缕黑烟被海风吹散了之后,在天津港码头上那些站在天幕边缘的人们开始发出声音——不是欢呼,不是哭泣,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是从地壳深处涌上来的、从一百三十六年前的黄海深处涌上来的、从每一个龙国人的喉咙里涌上来的、低沉的、浑厚的、像海浪一样的轰鸣——之后。
    潜艇舱内传来雷鸣般的叫声。“龙鲸”号的指挥舱里,赵远航的手从反应堆控制台上抬起来,攥成了拳头,砸在了控制台的边缘,砸得那台老咖啡机的杯子都跳了一下。他的左臂还是不怎么动,但他的右手举起来,举过头顶,攥着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嘴唇张开,发出一声我从来没有在他嘴里听到过的、沙哑的、撕裂的、像蒸汽机车的汽笛一样的喊声。那些从博物馆跟着我们出来的、穿着便装的、没有军衔的、在半天之内把所有的玻璃展柜和解说牌和无障碍电梯和游客导览系统扔进大海的人,此刻站在“龙鲸”号的指挥舱里,站在致远号的甲板上,站在那些被拆除了的、扔进了大海的、柔软的座椅和防滑地毯和自动感应的灯光的位置上,攥着拳头,举着手臂,张着嘴,喊着。喊什么,听不清。每个人的声音都不一样,每个人的喊声都在“龙鲸”号的钢铁舱壁和致远号的柚木甲板上碰撞、反弹、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巨大的、浑厚的、像海浪一样的、像一百三十六年前黄海上的炮声一样的轰鸣。
    胜利了。
    “龙鲸”号缓缓升出海面。压载水舱的阀门打开了,高压空气把海水从水柜里推出去,潜艇的重量在一点一点地变轻,深度计的指针从六十米到五十米,从五十米到四十米,从四十米到三十米,从三十米到二十米,从二十米到十米。潜望镜升起来了,目镜里的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海面上,致远号的黑烟还在飘,但已经淡了,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灰白色的、细长的丝带。它的甲板上站着水兵,蓝色的军装,打着补丁的,浑身湿透的,脸上有硝烟的痕迹、海水的盐渍、被弹片划破的伤口。他们的手臂举过头顶,攥着拳头,张着嘴,喊着。那面龙旗还在桅杆上,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被海水浸湿了又被海风吹干了,褪了色,千疮百孔。但它还在飘。没有风了,它还在飘。
    我从潜艇里爬出来。指挥台围壳的侧门,那个圆形的、小小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钻出来的舱门。一百三十六年前,我从这个舱门爬出去过。那时候海风灌进我的领口,冰冷刺骨。今天,没有风。十一月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金色的,温暖的,落在我湿透的军装上,落在“龙鲸”号黑色的、流线型的、布满了海水干涸后留下的盐渍的艇身上,落在致远号那面还在飘动的龙旗上。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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