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士,在为一匹从古战场上归来的、浑身是伤的、瘸着腿的老马,列队致敬。
几百年前,我驾驶着“龙鲸”号跟在北洋舰队后面。那时候“龙鲸”号是来自未来的、不属于那个时代的、隐藏在深海之下的幽灵。我跟在定远号和镇远号的后面,看着它们黑色的、巨大的、冒着黑烟的身影,在黄海的海面上劈浪前行。那时候我觉得它们是老的,我是新的;它们是过去的,我是未来的;它们是要被历史淘汰的,我是来改变历史的。
而今天,北洋舰队几乎全军覆没。定远号没了,镇远号没了,经远号没了,济远号没了。那些一百三十六年前被我救下来的、多活了一百三十六年的船,在这个夜晚,在这片不属于它们的海面上,把命还了回去。
一艘摇摇晃晃的致远号,驶入了现代的航母战斗群。
它倾斜着,燃烧着,喘着粗气。它的甲板上积着齐膝深的水,水面上漂着弹壳、碎片、和不知道是谁的帽子。它的烟囱里还在冒烟,灰黑色的,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哭泣时的抽噎。它的桅杆上还挂着那面龙旗,已经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被海水浸湿了,被硝烟熏黑了,但它还在那里,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面被岁月和战火打磨过的、千疮百孔的、但从来没有倒下的旗帜。
同样的,他是龙国的。
一百三十六年前,他是龙国的。在甲午海战的硝烟中,在黄海的怒涛里,在邓世昌的舰桥上,在那些穿着蓝色军装的水兵们的手里——他是龙国的。一百三十六年后的今天,在这片太平洋中心的、被探照灯和炮火照亮的、冰冷刺骨的海水里,在漂亮国海军的包围圈中,在龙国航母战斗群的注视下——他还是龙国的。
致远号靠过来了。它慢慢地、笨拙地、像一头搁浅的鲸鱼,朝我们所在的方位靠过来。船舷上扔下了绳梯,不是那种现代化的、尼龙纤维编织的、轻便结实的绳梯,而是那种老式的、用麻绳编的、被海水泡得发胀的、每一级横杆都磨得发亮的绳梯。
有人从船舷上探出头来,朝我们喊。穿着北洋水师的军装,蓝色,褪了色,打着补丁,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他的脸被硝烟熏黑了,看不清年纪,也许二十岁,也许三十岁,也许只有十八岁。他朝我们伸出手,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油污,虎口有厚厚的茧。
“上来!”他喊。声音沙哑,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