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山的寺庙里开枪打死了慈熙。一百三十六年后的今天,他四十五岁,手里攥着全球数字主权的后门程序,盯着太平洋中心那座巨大的地核能量站。
他也穿越了吗?也许他只是这个维度的沈敬尧,一个跟我们没有任何交集的、独立的、恰好也叫这个名字的人。也许他真的穿越了,带着所有的记忆,带着堰城核爆的按钮,带着寺庙里那声枪响的回音。
信息量太大了。我的太阳穴在跳,不是疼,是一种被塞满了之后的胀。四十一岁的大脑比九十一岁的大脑能装更多的信息,但再能装,也装不下一百三十六年。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没有尽头。
我闭上眼睛。
黄海,二百一十米,传送门的白光。旅顺港,丁汝昌浑浊的老眼,北洋水师的龙旗。普陀山岛,老渔民的粥,狗娃的子弹壳。基隆港,百姓的花瓣,林朝栋的帅印。清源山,篝火,寺庙,烛光。那件藏青色的棉布褂子。那声枪响。
我睁开眼睛。
陈远还在看着我。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井一样的东西。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他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失去的、突然又出现在面前的、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爷爷。”他叫了一声。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没有应。不是不想应,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东西可能是九十一年的时光,可能是一百三十六年前的海水,可能是一个三岁孩子的背影,可能是一句从来没有说出口的“对不起”。
赵远航坐在我旁边,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那个大军官看着我们,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们。
“信息不够。”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我们不知道沈敬尧是不是穿越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跟你们一样回到了年轻时的身体,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什么。我们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他转过身来。
“落日计划还有十八个月完工。沈敬尧手里有数字主权的后门程序,有五千人的雇佣兵部队,有八百亿美元的资金。漂亮国虽然名义上跟他切割了,但漂亮国海军的第七舰队还在那片海域,漂亮国的能源公司还在那个项目里占着最大的股份。沈敬尧是被漂亮国抛弃的棋子,但这颗棋子现在自己站了起来,手里攥着漂亮国不敢公开的那把刀。”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看着我和赵远航。
“而你们——你们是唯一亲眼见过那把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