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所有的信息像流水一样从记忆的最底层涌上来,汇成一条清晰的、完整的、无可辩驳的线索。
“沈敬尧。”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它从我的嘴里滑出来,像一条被压在水底太久的鱼终于浮上了水面。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但在这个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赵远航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不,他没有戴眼镜,但他眯眼的那个动作,和当年在“龙鲸”号指挥舱里听到声纳异常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一定是他。”我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个大军官看着我,目光平静。
“不。”他说,“他已经被漂亮国开除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联合国总部事件之后,漂亮国政府顶不住全球舆论的压力,宣布撤销沈敬尧‘全球数字治理委员会秘书长’的职务,并开除他的漂亮国国籍。官方声明说,他在联合国广场开枪的命令是‘未经授权的个人行为’,漂亮国政府对此‘深表遗憾’,并承诺‘彻查此事’。”
他停了一下。
“但漂亮国的调查组从来没有到达纽约。沈敬尧在事件发生后的四个小时内就离开了联合国总部大楼,乘坐一架没有登记编号的湾流公务机,飞往了一个没有被公开的目的地。漂亮国政府对他的‘追查’只持续了不到一周,然后就以‘涉及国家安全机密’为由,停止了所有信息披露。”
林岳峰冷笑了一声。“漂亮国演戏的本事,一百年没变过。”
那个大军官没有理会林岳峰的评论,继续说:“沈敬尧虽然被漂亮国开除了国籍,但他的势力并没有被瓦解。《全球数字主权让渡协议》的后门程序依然在他的控制之下。他在全球范围内有大量的追随者——不是普通的支持者,而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拥有军事技能的、完全效忠于他个人的武装力量。根据我们的情报,他手上有至少三支成建制的雇佣兵部队,总兵力超过五千人,装备水平相当于漂亮国陆军重型旅的顶配。”
“五千人。”赵远航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
“而且他有钱。”那个大军官翻了一页文件,“《全球数字主权让渡协议》通过之后的三个月里,通过他控制的数字金融渠道流出的资金总额超过八百亿美元。这些钱的去向,我们只追踪到了不到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全球金融系统的某个角落里。”
“他想干什么?”赵远航突然问。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紧,像一根被拧到了极限的琴弦。
林岳峰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手指点在那座球形结构上。
“落日计划。”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他唯一的目标。沈敬尧不管被不被漂亮国开除,他盯着的始终是这个东西。因为谁控制了落日计划,谁就控制了全球能源命脉。谁控制了全球能源命脉,谁就——”
他顿了一下。
“主宰全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远航推了推鼻梁——那里什么都没有,他的眼镜早就不在了。他的手指在鼻梁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等等。”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紧的、被拧到极限的琴弦,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冷静的、更精确的、像在调试核反应堆参数时的那种声音,“沈敬尧今年四十五岁。陈海生现在四十一岁,我三十二岁。我们是从九十一岁和七十三岁变回了年轻时的身体。沈敬尧——”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那个大军官看着赵远航,看了几秒钟。
“你们认识他。”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和赵远航对视了一眼。
“认识。”我说,声音有点涩,“当然认识。”
我想笑一下,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没有成形。
“他以前是我的战友。龙国海军,潜艇部队。我们是同一批军校毕业的,分到了同一个支队。后来——后来他叛变了。那是二十一世纪的事,跟现在没关系。”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隔着一层水。
那个大军官看着我,目光平静。
“陈海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是。”
“沈敬尧,是当年那个人吗?还是——只是这个时代的另一个人?同名同姓,恰好也有军事背景,恰好也野心勃勃?”
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赵远航替我回答了。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信息不够。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穿越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回到了年轻时的身体,不知道他记不记得那些事。也许他就是这个时代的沈敬尧——四十五岁,聪明,野心勃勃,被漂亮国利用又被漂亮国抛弃,现在手里攥着核弹头的遥控器——不,是攥着全球数字主权的后门程序,盯着落日计划。”
他停了一下,推了推鼻梁。
“也许他真的穿越了。也许他跟我们一样,从某个时间点‘回来’了,带着一百三十六年前的记忆,带着堰城的灰烬,带着清源山寺庙里的那声枪响。”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的信息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每一根线头都拽得出来,但没有一根能拽到头。沈敬尧——这个名字像一枚钉子,钉在我大脑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生锈了,但还在那里。一百三十六年前,他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