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红脸,你的病号服上那些褶皱,你嘴角可能还沾着的孜然粒,全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军官看着我们,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陈海生,赵远航。”
“到。”我和赵远航同时应了一声。
“身为军官,要以身作则。今天的事,下不为例。”
他停了一下,看着我们。
“好了,既然回来了,都坐下吧。”
我和赵远航一脸蒙圈,还站着。
坐?坐哪里?会议室里那么多椅子,我们坐哪一把?我们是什么级别?我们有什么资格坐?我们是穿着病号服、喝了一肚子啤酒、被林岳峰从酒馆里拎回来的两个——两个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前潜艇艇长?前核反应堆工程师?两个九十一岁和七十三岁的、莫名其妙变年轻了的老头子?两个在ICU里醒来、穿着病号服跑过半个北京城、在小酒馆里喝到天亮的人?
我们站着没动。
林岳峰的嗓门提得八丈高。
“让你们坐下!”
那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像一枚深水炸弹在二百米的深度爆炸。赵远航的腿弯了一下,我的后背又出汗了。
我们像两根被砍倒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坐了下去。
屁股挨到椅子的时候,我感觉到那椅子在微微晃动——不是因为椅子不稳,是因为我的腿在抖。赵远航坐在我旁边,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不是酒后的红,是羞耻的红。
那个军官看着我们坐下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我分不清那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他低下头,翻了一下面前的文件,然后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我们身上。
“陈海生。”
“到。”
“你最后一次在‘龙鲸’号上执行任务,是哪一年?”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林岳峰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那个军官的目光稳稳地落在我身上,不重,但很有分量。
“2089年。”我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个军官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某个他已经知道的事实。他翻了一页文件,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龙鲸’号,091型战略核潜艇,2089年服役,2109年退役。全长一百三十五米,水下排水量一万两千吨,最大潜深四百米,核反应堆功率一百九十兆瓦,鱼雷发射管六具,潜射导弹发射筒十二具。这是公开资料上的数据。”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但我知道,这些数据不是全部。我知道,‘龙鲸’号在2089年的一次巡航中,发生了一件没有被记录在任何档案里的事。那件事,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你,陈海生。一个是赵远航。”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那个军官没有追问。他只是看了我们一会儿,然后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放在一边。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又拧上盖子,把杯子放回原处。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因为你们喝酒。”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是因为有一件事,需要你们。这件事,整个龙国军队里,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办。”
他看着我和赵远航,目光在那两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但在说这件事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还是当年的你们吗?”
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一声汽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看着那个军官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站起来。不是弹射式的起立,而是慢慢的、稳稳的、像潜艇从深海缓缓上浮一样的起立。赵远航在我旁边也站了起来。
“报告首长。”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陈海生,2089年‘龙鲸’号核潜艇艇长。我身边是赵远航,‘龙鲸’号核反应堆工程师。我们——”
我停了一下。
“我们记得一切。”
那个军官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坐下吧。”
我们坐下了。
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电话机,拨了一个三位数的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话筒敲了三下——用指节敲的,三下,间隔均匀,像某种密码。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等一个人。”他说。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林岳峰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地上的松树。那个军官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我和赵远航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十分钟。也许更久。在这个安静的、白色的、被日光灯照得纤毫毕现的会议室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然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下面是深色的长裤和一双黑色的皮鞋。他的头发很短,像刚剃过不久,脸上的线条很硬,颧骨偏高,眉骨深重。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三四岁,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那个年龄的东西。那是一种见过太多、经历过太多、承受过太多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他走进来,站在长条桌前,目光从那个军官身上扫过,从林岳峰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我和赵远航身上。
他看着我们。我们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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