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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鲸落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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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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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些孩子永远不会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老头子,曾经做过什么。
    然后,那个问题来了。
    讲座快结束的时候,我留了十分钟给孩子们提问。小手举得像一片小树林,我随便点了一个坐在第三排的男孩。他大概十一二岁,圆脸,戴着一副蓝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小学霸。
    “陈老师,赵老师,我有一个问题。”他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书,“我在一本野史上看到过,甲午海战其实我们胜利了。书上说,有一条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核潜艇,从未来穿越回去,击沉了四艘日本军舰,救下了北洋水师。书上还说,那条核潜艇叫‘龙鲸’号。陈老师,赵老师,这是真的吗?”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我看着那个男孩手里的书。那本书的封面我见过——不,我何止见过,我读过。那是赵远航在二十年前买的那本《晚清逸闻考》,里面有一章叫“慈熙太后死因新探”,还有一章叫“清末神秘事件:现代战争痕迹考”。那个男孩手里的书看起来像是同一本,也许是一个新版本,也许是他从旧书摊上淘来的。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些画面,那些我以为已经封存好了、不会再打开的画面,在那个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黄海上的炮火,旅顺港的诀别,普陀山岛上的老渔民,基隆港的欢呼,清源山脚下的篝火,寺庙大殿里的烛光,那件被血浸透的藏青色棉布褂子——
    “陈老师?陈老师?”那个男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水。
    我没有听到。
    我站在讲台上,手撑着桌面,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不是那种因为冷而发抖,而是那种因为记忆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发抖。我的眼前一片模糊,不是泪水,是那些画面太亮了,亮得我的眼睛无法承受。
    “陈老师!”男孩又叫了一声。
    我还是没有听到。
    然后一只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不重,但很稳。赵远航的手。他的手也在发抖,但他拍得很稳。
    “陈海生。”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我能听到,“回来。”
    我猛地回过神来。
    教室里的孩子们都在看着我。那个男孩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书,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担忧。女老师站在教室后面,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同学,你的问题很好。这个问题……很复杂。我需要时间想一想怎么回答你。”
    然后下课铃响了。
    那铃声在那一刻听起来像天籁。不是因为它拯救了我,而是因为它给了我们一个离开的理由。女老师走上讲台,简单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开始组织孩子们放学。孩子们背着书包从我们身边经过,有人跟我们说“老师再见”,有人好奇地回头看我们,有人小声地交头接耳。
    那个拿着书的男孩最后一个走出教室。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我和赵远航。
    “陈老师,赵老师,”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相信那是真的。”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我和赵远航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对视了一眼。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七十年的沉默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最原始的、最滚烫的东西正在从那道口子里往外涌。
    “走吧。”我说。
    我们走出教学楼,走过操场,走到停车场。赵远航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我坐在副驾驶上。他没有发动车子,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
    “他还记得。”赵远航说,声音很轻,“那个孩子。他从野史上看到的故事,他记住了,他相信了。”
    “嗯。”
    “一百三十六年了。还有人记得。”
    我没有说话。我无法说话。因为我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泪水,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比这些都更沉重的东西。
    赵远航发动了车子。我们驶出了学校,驶上了回家的路。北京的傍晚车流如织,霓虹灯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五颜六色。赵远航开得很慢,很稳,一如既往地不超过四十码。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我们停了下来。我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着那些牵着孩子的手的父母,看着那些背着书包骑着单车的学生。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匆忙,有笑容,有忧愁,但所有的表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一百三十六年前,有一群人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坦克和步战车。他们不知道有一个老太后,穿着藏青色的棉布褂子,用身体挡住了射向别人的子弹。他们不知道有一艘叫“龙鲸”号的核潜艇,从未来穿越回过去,改变了一场战争的结局。
    他们不知道。他们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活在这个被改变了的世界上,就够了。
    绿灯亮了。赵远航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过路口。
    然后,我的脑子炸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炸了。那种疼痛不是从某一个点开始的,而是从整个大脑同时爆发的,像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进了我的颅骨,像有一千枚炸弹在我的脑壳里同时引爆。
    “啊——!”我惨叫了一声,双手猛地抱住头,身体蜷缩在了座椅上。
    “陈海生!陈海生!”赵远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水。他猛踩刹车,车子在路中间急停,后面的车疯狂地按喇叭,但他不管了,他解开安全带,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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