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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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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扬州的船(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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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水、看船、看鸟。后来累了,坐在船头,把脚伸到水里,晃来晃去。
    “老头儿,扬州有什么?”
    “有运河。有瘦西湖。有二十四桥。有包子。”
    “包子?”
    “对。扬州的包子有名。蟹黄汤包,皮薄馅大,一咬一口汤。”
    泥鳅咽了咽口水。“比东坡肉还好吃?”
    “不一样。东坡肉是肉,包子是包子。好吃的又不是只有一种。”
    “对,”泥鳅点头,“馄饨也好吃,肉夹馍也好吃,瓦罐汤也好吃,豆腐脑也好吃。好吃的多了去了。”
    他晃着脚,看着江面。江水黄黄的,浑浑的,不像山里的水那么清。但泥鳅喜欢。他说这水有劲儿,看着就有劲儿。山里的水太清了,清得什么都能看见。江里的水浑,看不见底,但你知道底下有东西。有大鱼,有沉船,有石头,有泥沙。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这就是江。
    “老头儿,你说隋炀帝挖运河的时候,是不是也看着这条江?”
    “他看的是另一条。大运河,从北京到杭州。他挖的时候,死了好多人。”
    “为什么死了好多人?”
    “因为那时候没有机器,全凭人力。几百万人挖了六年,死了几十万。累死的,病死的,饿死的。尸体就埋在运河边上。”
    泥鳅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为什么要挖?”
    “因为他想去扬州看琼花。”
    “为了看花,死了那么多人?”
    “不全是。运河挖好了,南北通了。南边的粮食可以运到北边,北边的马可以运到南边。做生意方便了,打仗也方便了。好处是有的。只是死人太多了。”
    泥鳅不说话了。他看着江面,看了很久。
    “老头儿,你说那些死了的人,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吗?”
    “不知道。大部分人不知道。”
    “那他们是不是白死了?”
    “不是。运河还在。一千多年了,还在。船在上面走,人在河边住。粮食从南到北,盐从北到南。扬州成了大码头,北京成了大京城。这些,都是他们挖出来的。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的手知道。他们挖的土,还在。他们挖的河,还在。”
    泥鳅点了点头。“就像陶渊明的诗。他死了,诗还在。诗在,他就在。”
    “对。”
    船到了扬州,天已经快黑了。
    扬州确实热闹。码头上一片灯火,船挨着船,人挤着人。挑担子的、推车的、牵马的、抱孩子的,什么人都有。叫卖声、吆喝声、笑声、骂声,什么声音都有。泥鳅看呆了,站在码头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老头儿,这比金陵还大。”
    “大。唐朝的时候,扬州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天下的月光,扬州占了两分。”
    “谁说的?”
    “一个叫徐凝的诗人。唐朝的。”
    “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正常。好诗不一定有名。有名的也不一定是好诗。”
    泥鳅点了点头。“就像人。有名的不一定好,好的不一定有名。”
    我们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的老板是个胖子,姓朱,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整个屋子都在震。他听说我们从金陵来,拍着大腿说:“金陵好!金陵好!但比不上扬州!扬州什么都有!吃的喝的玩的看的,什么都有!”
    “朱老板,”泥鳅问,“你认识一个姓张的吗?在扬州做生意的。他爹在金陵钓鱼。”
    “姓张的?做生意的?扬州姓张的多了去了,做生意的也多了去了。你叫什么?”
    “不知道。他爹没说他叫什么。就知道姓张,在扬州做生意。”
    朱老板挠了挠头。“这可难找了。扬州几十万人,姓张的少说也有几万。做生意的也有几千。你这……怎么找?”
    泥鳅想了想。“他爹在金陵钓鱼。钓了二三十年了。他一年回去一两次。他爹说他住在江边。”
    “江边?”朱老板想了想,“江边做生意的……姓张的……还真有一个。东关街那边有个姓张的,做茶叶生意。他爹好像在金陵。不知道是不是。”
    “东关街在哪儿?”
    “出客栈往东走,走两条街,看见一条河,河边有条街,就是东关街。到了那儿再问。”
    “谢谢朱老板。”
    “谢什么。找不到别怪我。扬州姓张的太多了。”
    那天晚上,泥鳅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头儿。”
    “嗯。”
    “你说我们能找到吗?”
    “试试看。”
    “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找不到。我们找了。他知道我们找了。就行了。”
    泥鳅在被窝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头儿,你说老张头知道他儿子在哪儿吗?”
    “知道。在扬州。”
    “那他不来找?”
    “不来。因为他要在金陵钓鱼。”
    “钓鱼比儿子还重要?”
    “不是重要。是……他习惯了。在金陵,有江,有船,有鱼。来了扬州,什么都没有。他不会做生意,不会跟人打交道。他只会钓鱼。在金陵,他是老张头,在江边坐了一辈子,谁都认识他。来了扬州,他是谁?没人认识他。他儿子忙,没时间陪他。他一个人在扬州,比在金陵还孤单。”
    泥鳅不说话了。过了很久,他说:“那还是别找了。找到了又怎么样?他儿子又不能回去。他爹又不能来。见了面,说两句话,又分开了。比不见还难受。”
    “那你还找吗?”
    “找。找到了,告诉他,他爹想他。不是让他回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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