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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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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李太白,一杯酒(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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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大鹏。
    “老头儿,”泥鳅指着那朵云,“你看,大鹏。”
    “看见了。”
    “它往哪儿飞?”
    “往东。”
    “跟我们一样?”
    “跟我们一样。”
    “它能飞到海吗?”
    “能。一定能。”
    泥鳅笑了。笑得比那朵云还好看。
    ---
    晚上,我们借宿在一个村子里。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村长是个老头,姓刘,七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精神头很好。他听说我们从洪州来,很热情,把我们安排在他家的厢房里。
    “你们是做什么的?”刘老头问。
    “走路的。”我说。
    “走路?从哪儿走到哪儿?”
    “从陈桥驿走到海边。”
    “海边?”刘老头笑了,“那远了去了。你们得走好几个月。”
    “不急。”
    “不急好,”刘老头点点头,“人活一辈子,急什么。我年轻的时候也急,急着挣钱,急着娶媳妇,急着生孩子。现在不急了。急也没用。”
    “您今年高寿?”
    “七十三。阎王爷不叫,自己不去。”
    泥鳅在旁边插嘴:“刘爷爷,您见过李白吗?”
    刘老头愣了一下。“李白?那是唐朝的人,我哪儿见过。”
    “那您听过他的诗吗?”
    “听过。小时候念过。床前明月光——”
    “这个我知道,”泥鳅说,“我想听别的。”
    刘老头想了想。“别的啊……有一首,我忘了叫什么了。好像是写一个地方的,叫什么……什么楼来着?”
    “黄鹤楼?”泥鳅说。
    “对对对,黄鹤楼。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这是李白写的?”
    “是啊。写他送一个朋友走。朋友坐船走了,他站在楼上看着,看着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只看见江水在天边流。”
    “那他不是很难过?”
    “难过是难过,但他写得不难过。你看,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船走了,但江水还在。人走了,但情谊还在。不难过。是——怎么说来着——是豁达。”
    泥鳅想了想。“豁达是什么意思?”
    “就是看得开。知道留不住,就不强留。但不强留不代表不想。想是想的,只是不想让人看见。”
    “那他在哪儿想的?”
    “在心里。在心里想,不说出来。说出来就矫情了。好诗都不是说出来的,是想出来的。”
    泥鳅沉默了一会儿。
    “刘爷爷,”他说,“您会写诗吗?”
    刘老头笑了。“我一个种地的,写什么诗。”
    “种地的也能写诗。”
    “怎么写?”
    “就写您种地。今天种了什么,明天要种什么。天晴了怎么样,下雨了怎么样。种子发芽了怎么样,长虫子了怎么样。写下来就是诗。”
    刘老头看着泥鳅,看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他说,“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他说的这个,叫《诗经》。‘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写的就是种地。写的就是过日子。两千多年前的人写的,我们现在还在念。”
    “那就是说,”泥鳅说,“种地的诗也能传下去?”
    “能。传得最久的,都是写日子的诗。写打仗的,打完了就没人看了。写当官的,官没了就没人念了。但写日子的不一样。不管过多少年,人还是要过日子。所以写日子的诗,永远有人看。”
    泥鳅笑了。
    “那我要写日子。”
    “写什么日子?”
    “写我跟老头儿和阿瑶姐姐走路的日子。今天走了多少里,吃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天晴了怎么样,下雨了怎么样。泥鳅长高了怎么样,老头儿又老了一点怎么样。”
    “你都写下来?”
    “都写下来。”
    “写下来给谁看?”
    “给以后的人看。让以后的人知道,有一个老头儿活了三万年,有一个姐姐等了他三万年,有一条泥鳅跟着他们走了三万里的路。”
    刘老头看着泥鳅,眼眶红了。
    “孩子,”他说,“你叫什么?”
    “泥鳅。”
    “大名呢?”
    “没有大名。就叫泥鳅。”
    “泥鳅也好,”刘老头说,“泥鳅活在泥里,但干干净净。”
    那天晚上,泥鳅趴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页字。用的是刘老头给的纸和笔。纸是草纸,黄不拉几的。笔是秃笔,写出来的字粗一道细一道。但他写得很认真。
    他写的是:
    “今天走了二十里。在茶棚里听老头儿讲李白。李白会写诗,会喝酒,会打架。老头儿说李白死的时候是高兴的。我也想高兴地死。但现在不想死。还想走路。还想吃馄饨。还想看海。还想写诗。”
    “今天写的诗:我在走路。路在脚下。脚在地上。地在天上。天在头上。头上有月亮。月亮里有李白。李白在喝酒。喝完了把酒壶扔进江里。酒壶飘到海上。我在海边捡到了。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口。我喝了。是甜的。”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不好。又看了看,觉得还行。又看了看,觉得很好。然后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阿瑶给他盖上被子,把那张纸收好,放在包袱里。
    “沈木,”她说。
    “嗯。”
    “他会写诗。”
    “会。”
    “比你写得好。”
    “比我好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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