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化形成人之后,说想去看海,”我说,“我说等它修成了正果就去。后来它修成了正果,但我也没带它去。”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有的是时间。明天去也行,后天去也行。反正它已经修成了正果,有的是日子。”
“然后呢?”
“然后它就死了。”
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
“沈木,”阿瑶说,“这次去看海,是去看真的海,还是去看……”
“去看真的海,”我说,“答应了的,就得去。”
泥鳅在旁边喊:“老头儿!你答应了什么?”
“答应带你去看海。”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拉钩!”
他跑过来,伸出小指。
指甲里全是泥,指节上还有一道伤疤,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我伸出小指,跟他勾在一起。
他的手很小,很脏,但很热。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泥鳅大声说。
“一百年太短了,”我说,“三万年。”
泥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三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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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走了大约二十里,到了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都是土坯房,茅草顶。村口有一口水井,井台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正在择菜。
“大娘,”我走过去,“能不能借个地方歇歇脚?”
老太太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瑶和泥鳅,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从哪儿来的?”
“陈桥驿。”
“去哪儿?”
“东边。”
老太太没再问。她指了指村东头的一间空房子:“那间没人住,你们凑合一宿吧。灶台能用,柴火在后院。”
“谢谢大娘。”
“谢啥,”老太太低下头继续择菜,“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空房子确实很空。一张土炕,一张桌子,两条板凳。灶台上落了一层灰,锅倒是干净的,就是有个裂缝,漏水。
泥鳅自告奋勇去后院抱柴火。阿瑶去井台打水。我蹲在灶台前,试着生火。
三万年了,我生过无数次火。用钻木的,用火石的,用放大镜的,用法术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没有钻木的工具,没有火石,没有放大镜,法术也不管用——因为天道闭上了眼睛,这个世界的规则正在变化,我以前的那些“经验”正在一点点失效。
“老头儿,你行不行啊?”泥鳅抱着一捆柴火进来,看我蹲在灶台前鼓捣了半天,连个火星都没弄出来。
“行。”
“你都鼓捣了一炷香了。”
“快了。”
“你上次说快了,是三百年前。”阿瑶端着半盆水进来,笑着说。
“三百年算什么,”我说,“三万年的火我都生过。”
泥鳅叹了口气,放下柴火,蹲在我旁边。他从怀里掏出两块石头,一块黑的,一块白的,对着敲了两下,火星溅出来,落在柴火上,嗤的一声,着了。
“你怎么有火石的?”我看着他。
“从蓝田县捡的,”泥鳅得意地说,“县令打我那天,我在地上捡的。我觉得有用,就揣着了。”
我看着那个小不点,忽然觉得他比我有用多了。
阿瑶在灶台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三万年,”她一边笑一边说,“活了三万年的人,不会生火。”
“不是不会生,”我说,“是没有工具。”
“人家八岁小孩都有工具,你没有?”
我闭嘴了。
晚饭是野菜粥。阿瑶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挖的野菜,泥鳅在井台边洗的,我负责烧火——准确地说是负责往灶里添柴,火是泥鳅点的。
粥煮得很稀,野菜有点苦,盐放多了,咸得齁嗓子。但我们三个人吃得干干净净,连锅底的糊嘎巴都刮起来吃了。
“好吃吗?”阿瑶问泥鳅。
“好吃,”泥鳅抹了抹嘴,“比馄饨好吃。”
“你什么都说比馄饨好吃。”
“那是因为馄饨吃太多了,”泥鳅理直气壮地说,“你要是让我天天吃这个,过两天我就说肉夹馍好吃了。”
阿瑶笑着摇了摇头。
吃完饭,天黑了。村子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银白色的,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泥鳅躺在炕上,很快就睡着了。他睡觉不老实,翻来覆去的,被子踢到一边,胳膊腿伸得老长,像一只翻了肚皮的青蛙。
阿瑶坐在炕沿上,看着泥鳅。
“沈木,”她小声说。
“嗯。”
“他跟你很像。”
“哪里像?”
“不会生火。”
“……除了这个呢?”
“都是没人要的,”她说,“都被人丢下了。但你比他幸运。”
“我哪里幸运?”
“你有我,”她说,“他什么都没有。”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现在有了。”
阿瑶看着我,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沈木。”
“嗯。”
“你以后不会丢下他吧?”
“不会。”
“拉钩。”
她伸出小指。
很小,很细,指甲长出来了一点,不像之前那么碎了。
我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
她的手还是凉的。
但比在陈桥驿的时候暖多了。
“沈木。”
“嗯。”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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