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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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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终南有旧坟(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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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在第三天出发的。
    第一天吃馄饨,第二天还是吃馄饨。不是我不想走,是阿瑶说,她三万年没吃过东西了,得把欠的都补回来。妇人看我们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担忧,大概以为我们是两个从哪个山里跑出来的疯子。
    第三天清晨,我们离开了陈桥驿。
    泥鳅还在睡。我把他托付给了馄饨摊的妇人。妇人姓刘,丈夫早亡,无儿无女,一个人在集市上撑了三十年。她看着泥鳅,沉默了很久,说:“这孩子留下吧。我一个人也冷清。”
    我留给她一块碎银,是从清风道士那里借的。清风走的时候硬塞给我一袋钱,说“沈真人云游四方,不能没有盘缠”。我推辞了三次,收了。三万年了,我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人的好意,拒绝是对他们的侮辱。
    终南山在长安城南面,从陈桥驿过去,要翻过秦岭,走大约八百里。
    八百里。对普通人来说,是半个多月的路程。对我来说,不过是多换几双草鞋的事。但阿瑶现在的身体太弱了,白七凝聚的那点力量正在消散,她走不了太快。
    “我背你。”第一天走了不到十里,她就喘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
    “不要,”她摇头,“我自己走。”
    “你这样走到明年也到不了。”
    “那就走到明年。”
    我看着她。她的倔强和三万年前一模一样。那时候她刚化形成人,连路都走不稳,非要自己学着走,摔了无数次,膝盖上全是伤疤,就是不让我扶。
    “那慢慢走,”我说,“不急。”
    “你不急吗?”
    “急什么?”
    “白九等了你一千二百年,”她说,“你不急着去看它?”
    我沉默了一会儿。
    “它已经死了,”我说,“早一天晚一天,它都在那里。活着的时候我没能赶回去,死了之后赶得再快也没有意义。”
    阿瑶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三天前暖了一点。
    我们沿着官道往西走。路两旁是大片的麦田,正是灌浆的时候,麦穗沉甸甸的,风一吹就弯下腰,像在给过路的人行礼。远处是连绵的山,山是青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
    “沈木,”阿瑶突然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三万年前你没有走进那个山洞,会怎样?”
    “会死,”我说,“死在那个山洞里,被野兽吃掉,骨头烂成泥,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走进那个山洞。”
    “不会,”我说,“走进那个山洞之前,我什么都没有。走出来之后——”
    我看了看她。
    “走出来之后,我有了你。”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
    三万年了,她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油嘴滑舌,”她小声说。
    “实话。”
    “骗人。”
    “没骗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光。
    “沈木,你知道吗,在天上的时候,我最喜欢看你跟人说话。”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说谎,”她说,“你活了三万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人你都看得透。但你从来不说谎。哪怕是对那些要害你的人,你也不说谎。”
    “没必要说谎。”
    “是没必要,”她笑了,“但我就是喜欢这一点。三万年前你把我从泥水里捡起来的时候,你说:‘你不会死的。’那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但你说了,而且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没死。”
    “那是你自己活下来的,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她说,“你把我放在胸口最暖和的地方。你的心跳声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冷。”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
    走了五天,到了蓝田县。
    蓝田县在秦岭北麓,是个小县城,只有两条街,一条东西向,一条南北向,在县城中央交叉。交叉口有一个小饭馆,卖臊子面和肉夹馍。阿瑶闻到肉夹馍的味道就走不动了。
    “吃一个,”她说。
    “早上不是刚吃过馄饨?”
    “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
    “你三万年没吃东西,胃会受不了的。”
    “我现在的身体是白七用代码做的,”她理直气壮地说,“没有胃。”
    我看了看她的肚子。
    她捂住肚子:“看什么看!”
    “你在说谎的时候会咽口水,”我说,“刚才你咽了两次。”
    她的脸腾地红了。
    “那……那吃半个?”
    我叹了口气,走进饭馆,买了两个肉夹馍。
    她吃了两个半。
    “你说半个的。”我看着第三个肉夹馍的残骸。
    “那个是帮白七吃的,”她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他消散了,没人替他吃了。”
    我看着她,觉得三万年好像也没有那么长。
    出了蓝田县,开始进山。秦岭的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有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小径。阿瑶走得更慢了,但她死活不让我背。
    “我自己走,”她说,“我已经三万年没有走过路了。”
    “你在天上不用走路。”
    “所以更要自己走,”她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我想记住脚踩在地上的感觉。泥土的,石头的,落叶的,每一种都不一样。”
    我走在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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