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第6/8页)
还有一个水泥壳子。”
他摇头叹气,表情愁云惨雾:“这往后日子可咋过啊?云顶别墅的贷款、婚礼的酒席、三金彩礼、还有公司里这么多张嘴等着发工资……哪一样不是沉甸甸的真金白银?看来我这安保部长是干不下去了,这点工资够干嘛的?”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个艰难的决心,用豁出去的语气说:“看来,我还得重操旧业,下班以后,去送外卖!跑跑腿,挣点油盐钱,好歹补贴补贴家用。总不能真让你跟着我喝西北风吧?”
送外卖。
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进李维民的心脏,又狠狠搅动。
他,泽成集团前副总裁,身家曾经数千万,此刻握着这根廉价的烟,听着将他毕生心血贬为“不能吃不能喝的纸片水泥壳”的言论,听着将他逼到绝路的胜利者,用“送外卖”来自嘲、来进一步羞辱他……
“噗——!”
李维民夹着烟的手指,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长长的烟灰因为颤抖而断裂,簌簌掉落,一部分落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更多的,则落在他那条价值数万、此刻却和他一样狼狈的杰尼亚西装裤上,烫出几个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焦痕。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夹着那根烟,低着头,看着裤子上那摊灰白的烟灰,和那几个小小的焦痕。
龙不天像是这才注意到他的失态,转过身,脸上露出了“关切”的神色。他走上前两步,伸出手——不是帮他拍,而是用指尖,轻轻地、甚至带着点“体贴”地,将他裤子上那点烟灰和焦痕拂了拂。
动作轻柔,却充满了极致的侮辱。像一个主人,在拂去宠物身上不小心沾到的灰尘。
“李总,别抖啊。”龙不天直起身,看着李维民低垂的、惨白的脸,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理解,“这烟虽然便宜,几块钱一包,但劲儿可大,冲。您平时抽惯了好的,冷不丁来一口,是有点扛不住,抽不惯吧?”
他顿了顿,将只抽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廉价烟,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举到眼前,仿佛在欣赏,又像是在感叹:
“不过话说回来,李总,您以后……可是轻松了,自在了。”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蒂,随手、精准地,摁灭在了叶泽娣那张宽大红木办公桌一角、一个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羊脂白玉雕刻的烟灰缸里。
廉价的、满是化学香精味的烟蒂,与名贵温润的玉石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最后一缕青烟。强烈的反差,充满了讽刺。
龙不天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变得“推心置腹”,甚至带着点“羡慕”:
“拿着这四百万,到哪个阳光好、物价低的小国家,买栋靠海的房子,雇两个本地人伺候着,那日子,过得跟土皇帝有什么分别?不用再勾心斗角,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算计这个防备那个。每天就喝喝茶,钓钓鱼,看看风景……多好。”
他看向李维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洞彻:
“哪像我们啊,还得守着泽成这堆‘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儿,在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里,继续扑腾,继续跟红顶白,继续熬日子。每天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生怕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一把刀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太多真实的情绪:
“想想,还是您洒脱。说走就走,干净利落,了无牵挂。这样的日子,才是神仙过的。”
“……”李维民低着头,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夹着烟的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那根廉价的“雄狮”烟,在他指间静静燃烧,已经快烧到过滤嘴,烫手的温度传来,他却毫无知觉。
龙不天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站在叶泽娣身边稍后一点的位置,背对着李维民,也面对着窗外那片浩瀚的、属于胜利者的城市风景。
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不高,却为这场漫长的、残忍的告别,画下了最终的句点:
“行了,烟抽完了,气也顺了。李总,您……”
他顿了顿。
“一路顺风。”
四个字,清晰,平稳,没有波澜。
却像四把冰冷的铡刀,彻底斩断了过去所有的关联、恩怨、可能性。
李维民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夹着烟的手。烟已经燃尽,过滤嘴焦黑,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将那个滚烫的烟蒂从颤抖的手指间取下来。
然后,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似乎想找个地方扔掉,最后,却只是徒劳地将那个焦黑的烟蒂,紧紧攥在了手心。滚烫的余温灼烫着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这刺痛,比起他心口的麻木,微不足道。
他不再看办公室里的任何人,不再看那对并肩立在窗前的、掌握了他生杀予夺大权的男女。
他缓缓地,挪动脚步,像一具真正失去了灵魂的空壳,一点一点,挪向那扇厚重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实木门。
手,再次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
这一次,没有再响起任何挽留或羞辱的声音。
他拧动。
门开了。
外面,是秘书处助理们小心翼翼投来的、复杂难言的目光,是泽成集团井然有序却暗流汹涌的日常。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咔哒。”
一声轻响。
将他,和他曾经拥有过的一切——权力、野心、财富、尊严,彻底关在了门外。
也彻底关在了,过去。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