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巡检、缉盗、调解纠纷,勉强能转。现在六千多张嘴压在头上,光维持粥棚就得抽走一半人,剩下的盯不住这边。昨儿夜里又丢了三孩子,不知是拐了还是……”
他垂下眼皮,“属下实在分不出人去找。是属下失职。”
王一言没接。
他垂下眼皮继续道,“粮库那边,杨县丞昨儿亲自盘过,账面还有十三石。可那里面五石是明年的种子粮,动不得。真要动,连种都下不了,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流民了。”
他说完,沉默下来,等王一言开口。
晨风带着腥气掠过城墙,王一言的衣摆晃动。
“县衙的难处,不在于人手不够,也不在于粮不够。”
孙豹抬头。
“在于临山只是个县。”
王一言声音平静,“一个县,本就养不活这多的六千人。你让张怀远把自己剁碎了熬油,他也顾不过来。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你的。”
孙豹垂下眼皮嘴唇翕动,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
地面震动,从东边官道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城墙上细碎的土屑簌簌往下掉。
孙豹脸色骤变,手按刀柄,“是骑队!听蹄声不下五百骑!”
城墙上的几名衙役瞬间绷成弓弦,有人扑向警示铜钟。
王一言抬手,“不必”
那名衙役手臂僵在半空,铜锤悬在钟面三寸处,没落下去。
他“面向”那渐近的尘烟。
尘头如黄龙腾起,从官道尽头滚滚而来。
数百马蹄踏破冻土,震得整段城墙都在微微发颤。
当先一杆大旗迎风猎猎,玄色旗面上,海潮纹汹涌翻卷,一头狴犴昂首怒目,利爪踏浪。
平卢王氏大旗。
旗帜开道,千人压境。
孙豹喉结滚动,“王家。”
王一言“望”着那面狴犴旗。
旗帜猎猎作响,正越过护城河,在城门外五十步处齐刷刷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