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游戏二十四品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四十一章 回程的飞机上(第1/3页)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9月1日,纽约飞北京的航班上,李君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云。
    飞机在一万米高空平稳飞行,窗外的云海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刺眼,连绵无尽,像另一个世界的雪原。偶尔有云峰突起,被阳光镀上金边,又很快被抛在身后。他盯着那片白,眼睛发涩,但不想闭眼。一闭眼,脑子里就是MoMA展厅最后闭馆时的画面:灯光渐次熄灭,展位陷入昏暗,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城的最后光点。
    “睡不着?”旁边的林薇轻声问。她也没睡,膝盖上摊着本打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回北京后要做的事:回复邮件、整理资料、准备报告、联系印刷厂、预约医生(叶晚的手腕需要复查)、交下季度房租……最后一行用红笔圈出:“投资人会议——9月5日”。
    “嗯。”李君宪转过脸,“你在写什么?”
    “待办清单。”林薇把笔记本递过去,“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李君宪接过。清单很长,三十多项,从“买咖啡豆”到“准备商业计划书”,事无巨细。最后几项是:“叶晚妈妈的绣样保险续期”“铸铁匠的刀如何保养”“张老师要的纽约照片洗印”“谷歌艺术项目合同审阅”。
    “谷歌那边……”李君宪指着一项。
    “我约了法务朋友,免费帮看。但正式签约要等我们决定是否加入他们的‘数字遗产’计划。”林薇压低声音,“Sarah昨天发邮件,说MoMA永久收藏的事,董事会初步通过了,但要我们提供作品的完整数字档案,包括所有源文件。这……给不给?”
    给不给?给,意味着他们这一年多创作的所有代码、美术、音乐、文字,都要交给MoMA,成为公共文化遗产的一部分。不给,就错过了一个载入艺术史的机会。
    “我们需要商量。”李君宪说。
    “我知道。但时间不等人。”林薇看向机舱前方,叶晚、苏语、陈末坐在隔几排的位置,都闭着眼,但看得出来没睡着。“纽约一趟,我们花了十二万。账上还剩八万左右。下季度房租两万五,服务器续费八千,日常开销……撑不过三个月。投资人那边,如果谈不拢,我们得另想办法。”
    “投资人那边,你有多少把握?”李君宪问。
    林薇苦笑:“零。赵明远介绍的这家‘文创资本’,看中的是我们的MoMA曝光和媒体热度,想投钱让我们快速商业化,做手游,做IP,上市。我们要的,是让他们投钱让我们继续做二十四诗品,不干涉创作,不追求短期回报。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但得谈。因为没钱了。现实就是这么简单,又这么残酷。
    “那如果……”李君宪顿了顿,“如果我们分开呢?一部分人接外包赚钱,一部分人继续做二十四诗品?”
    “你想过这个?”林薇看着他。
    “想过。在纽约最后几天,睡不着的时候想的。”李君宪看向窗外的云,“我们五个人,都有能力接活。陈末可以做技术外包,你可以做美术设计,苏语可以做音乐制作,叶晚可以做插画,我……可以做项目管理。用外包收入养活团队,用业余时间做二十四诗品。慢,但纯粹。”
    “那纽约的收获呢?MoMA的收藏,谷歌的合作,哈佛的课程……这些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林薇摇头,“而且,接外包意味着分散精力,意味着可能永远做不完二十四品。我们已经做了四品,还有二十品。按现在的速度,一年两品,要十年。如果分散精力,可能要二十年,甚至更久。那时候,我们都多大了?还有现在这种不顾一切的劲头吗?”
    没有答案。只有窗外的云,沉默地流过。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里机长提醒系好安全带,北京即将落地。地面在云层下逐渐清晰:灰黄色的华北平原,整齐的农田,蛛网般的道路,火柴盒般的房屋。北京在远处浮现,雾蒙蒙的,像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灰色生命体。
    落地,滑行,停稳。舱门打开,热浪涌进来——九月的北京,夏天还没走,空气里有种黏稠的、裹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熟悉的,不舒适的,但真实。
    取行李,过关,出机场。五个人推着行李车,沉默地走向出租车站。排队,上车,报地址:“中关村创业大厦。”司机是北京人,健谈,问他们从哪回来,听说纽约,开始讲他儿子在纽约留学多花钱。没人接话,司机自觉没趣,打开了收音机。交通广播在报堵车信息,女主播的声音甜美但空洞。
    车堵在北四环。夕阳西下,把高架桥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两边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金光,刺眼。李君宪看着窗外,想,纽约也是这样,堵车,高楼,人群。但不一样。纽约的陌生让他可以抽离,可以只做一个旁观者。而北京的熟悉,像一张网,把他裹回现实:房租,账单,投资会议,不确定的未来。
    到创业大厦时,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跺脚才亮。推开307办公室的门,一股闷热的、带着灰尘的空气扑面而来。十四天没人,但感觉像离开了很久。桌上那盆绿萝还活着,叶子有点蔫,但绿着。墙上的“春草”短刀静静挂着,刀刃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开灯,开窗,开空调。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五人放下行李,开始收拾。没人说话,只是机械地做:擦桌子,拖地,给绿萝浇水,检查设备。动作很快,像在掩盖什么——也许是离别的惆怅,也许是归来的茫然,也许是面对现实前最后的、无意义的忙碌。
    收拾完,已经晚上九点。五人围着桌子坐下,吃外卖。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米饭。味道很重,很油,但下饭。吃了两口,叶晚忽然放下筷子,轻声说:“我想妈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