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监值房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若非天大的事,王安不会在这个时辰找他。
“干爹得了件东西,说是陈公公您必定感兴趣,事关那本……奇书。”冯保落后半步,低声说道,特意加重了“奇书”二字。
陈矩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那倒要见识见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深夜寂静的宫道。月色黯淡,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值房内,王安还未歇息,正就着烛火,仔细端详着手中一页焦黄破碎、边缘有烧灼痕迹的纸张。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将那页纸轻轻推到桌案对面。
“陈公公,瞧瞧这个。”
陈矩走近,目光落在那页纸上。只一眼,他的呼吸便为之一窒。那纸张的质地、颜色,与他手中沈太医的批注残页如出一辙!更重要的是,那上面用朱笔写着几行字,笔迹虽因纸张破损和烧灼而有些模糊扭曲,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沈太医的笔迹!而且,从内容看……
他几乎是扑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页纸,凑到烛火下,贪婪地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纸张似乎是从什么簿册上撕下的最后一页,下半部分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字迹残缺不全,但关键部分尚可辨认:
“……散典末章,所载非医,实乃窃天机、夺造化之邪术,悖逆人伦,有干天和。其法有三,一曰瘟种,二曰引子,三曰窃天。瘟种之炼,前文已述,其性至秽至毒,然徒有瘟种,无以为继。引子之要,在于……”
下面几行字被烧毁了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至亲血脉……悬壶心……未染尘……心甘情愿……魂魄澄澈……方可为引,化戾气为……”。
再往下,是更让陈矩心跳加速的内容:
“……窃天之法,尤为诡谲凶险,乃以瘟种为基,以引子为媒,逆转阴阳,窃取……(字迹烧毁)……之生机,转嫁施术者,可延寿元,可强体魄,然此法逆天而行,必遭天谴,施术者折损……(字迹烧毁)……,且瘟种失控,反噬自身,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臣沈煜泣血跪谏,此术绝不可现世,臣已毁其……”
后面的字迹完全烧毁,只留下焦黑的边缘。
“末页……这是《瘟神散典》的末页!沈煜亲笔所书的末页!”陈矩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捏碎那脆弱的纸张,“王公公,此物从何而来?!”
王安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咱家也是刚得到不久。陈公公可知,当年沈煜离宫前,曾将此书末页撕下,意图焚毁,却被当时在场的一个小太监偷偷藏起一角,未被烧尽。那小太监后来因别的事被贬出宫,流落江湖,此物也就不知所踪。也是凑巧,前些日子,东厂在追查晋王余党时,从一个被灭口的东南海商家仆身上,搜到了此物。那家仆死前,正欲将此物送往京城,似乎是要交给某人。”
陈矩心脏狂跳。晋王余党?东南海商?难道这末页,是晋王或者东南那个“主谋”在寻找的东西?他们也想得到完整的《瘟神散典》!而王安,竟然不声不响地拿到了这至关重要的末页!他今天拿出来,是想做什么?炫耀?威胁?还是……交易?
“王公公将此物给咱家看,是何用意?”陈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页纸。
“陈公公是行家,自然看得出此物的价值。”王安放下茶盏,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条打量猎物的毒蛇,“这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写了,‘窃天之法,可延寿元,可强体魄’。虽然也说了反噬凶险,但想必以陈公公之能,自有化解之道。至于那‘引子’嘛……”他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陈矩,“‘至亲血脉,悬壶之心,未染尘埃,心甘情愿,魂魄澄澈’……啧啧,这条件,可真是苛刻得很呐。不知陈公公,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陈矩心中一凛。王安这话,是明知故问,还是意有所指?他是否已经知道沈清猗失踪的事?还是在试探自己?
“王公公说笑了,这等邪物,看看便罢,岂可当真?”陈矩打了个哈哈,试图掩饰。
“邪物?”王安似笑非笑,“若真是无稽之谈,陈公公又何必对那几罐从东南得来的‘瘟种’如此上心?又何必对沈太医的批注废寝忘食地钻研?明人不说暗话,陈公公,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要长生,想要力量,咱家可以帮你。但这末页,是咱家费尽心机得来的,总不能白白给你吧?”
果然来了。陈矩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王公公想要什么?只要咱家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咱家想要的,很简单。”王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烛火在他眼中跳跃,“第一,东南那摊子事,你得帮咱家抹平。三法司那帮人,咬着皇庄和店铺的亏空不放,背后是太子撑腰。你得让太子,至少是让那帮清流,把注意力从东南移开。那几罐‘瘟种’的来历,还有晋王、倭寇那些烂账,不能再查下去了!”
陈矩沉吟。东南的事,牵扯太广,倭寇、走私、晋王余孽,还有那个神秘的“主谋”,水太深。但眼下,这末页的诱惑太大了。“瘟种”、“引子”、“窃天”,虽然语焉不详,但方向已经指明!尤其是“窃天之法,可延寿元”,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至于反噬……事在人为,总有办法化解。
“可以。但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太子盯得紧,骆思恭也不是吃素的。”陈矩缓缓道。
“咱家知道。所以还有第二件事。”王安盯着陈矩,一字一句道,“沈煜的女儿,沈清猗,在你手里吧?把她交给咱家。”
陈矩心头猛地一跳,瞳孔微缩。果然!王安也盯上了沈清猗!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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