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从来不知道花可以开成这样。”
她说。
“我以为花是一盆一盆的。开败了,就扔掉。”
她蹲下身。
伸出手,没有摘,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朵——浅粉色,花瓣边缘颜色深一些,像染了胭脂。
她碰了一下。
收回。
又碰一下。
“它好小。”
她说。
“这么小的花,要很多很多朵,才能开成一片海。”
她抬头看他。
眼眶没有红。但眼底亮晶晶的,像盛了太多阳光。
“我也是这样吗。”
她轻声问。
“要很多很多个很小的好日子,才能好起来。”
苏清晏垂眼看着她。
她蹲在花海边缘,仰着脸,浅杏色毛衣被风吹得鼓起,发尾乱乱地贴在脸颊。她瘦得像一株还没长开的芝樱幼苗,但眼睛亮得惊人。
“是。”他说。
她眨了一下眼睛。
“那今天是一个好日子吗。”
“是。”
她低下头。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很久。
她抬起头,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我想走进去。”
她说。
“可以。”
“如果踩到花呢。”
“芝樱不怕踩。”他说,“踩了还会再长。”
她看着他。
“你骗人。”
“不骗你。”
她抿着唇,梨涡浅浅的。
她迈出一步。
踩在花与花之间的空隙。
又一步。
她走进花海里。
裙摆拂过花丛,惊起几只白色小蝶。它们绕着她飞,又落在她肩头,扇动翅膀。
她回头看他。
隔着三五步的距离,隔着满坡的粉紫色,隔着风。
“你也来。”
她说。
他走进去。
——
他们在花海中央站了很久。
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坡顶吹来,把她的长发吹到他的方向。几根发丝拂过他手背,痒痒的,像小猫用尾巴扫过。
他低头看那些发丝。
她没有收回。
他也没有动。
远处有一家三口在放风筝,孩子的笑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纱。
“我小时候也放过风筝。”她忽然说。
“我爸爸教我的。不是他自己教,是他让司机带我去公园,司机负责放,我负责看。”
她顿了顿。
“风筝飞得很高,线绷得很紧。司机说,小姐,线要收一收,不然会断。我说不用收,断了也没关系。”
她看着远处那只摇摇晃晃的蝴蝶风筝。
“后来线真的断了。风筝飘走,挂在树上,取不下来。司机很紧张,怕我哭。我没有哭。”
她轻声说。
“我想,它自由了。”
苏清晏看着她侧脸。
“你现在不是风筝。”他说。
她转头。
“你现在是芝樱。”他说。
“种在哪里,就开在哪里。踩了也会再长。”
她看着他。
很久。
她别过脸。
他看见她耳廓一点一点红了,从耳垂漫到耳尖,像染了芝樱花瓣的颜色。
她把灰兔子举到脸前,挡住自己的表情。
“……它也要看花。”她说。
声音闷闷的。
他没有揭穿。
——
回程的路上她睡着了。
不是装睡。是真的睡着了——头歪向车窗一侧,睫毛安静地覆下来,唇微微张着,呼吸匀长。灰兔子还抱在怀里,耳朵被她攥在手心。
苏清晏把毯子往上拉,盖住她肩膀。
他看见她毛衣袖口下露出一小截手腕。
很细。腕骨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没有新伤。
他收回视线。
车驶过田埂,驶过杨树林,驶进来时的公路。他看了她侧脸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
——她睡着的时候会皱眉。眉头中间有很浅的竖纹,不知道是做梦,还是习惯。
他删掉。
重打。
——她说今天是好日子。
他锁屏。
——
车停在疗养院东门。
她还没醒。
司机从后视镜看过来,没有出声。
苏清晏没有叫醒她。
他看着窗外——暮色已经爬上树梢,天边烧成一片柔和的橘红。护士站亮起暖黄的灯,有人推着轮椅从门口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膝上盖着格子毯。
她睫毛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
刚醒来的眼神有些茫然,瞳孔里还映着梦里未散的雾。她眨了两下,看清他的脸。
“到了?”
她坐直,毯子从肩头滑落。
“刚到。”他说。
她低头看怀里的灰兔子。
“……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
她把兔子耳朵捋顺,揪着的地方已经被她揉出了细密的褶皱。
“你一直在这里。”
她说。不是疑问。
他没有回答。
她低头系鞋带。系好左边,系右边。蝴蝶结依然歪歪扭扭,但这次她没让它散开。
她推开车门。
“下周还可以出来吗。”她问。
“可以。”
“还是你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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