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色的小狐狸是怎么给你清理伤口的,你不知道吧。
白麝的语气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到地上:
-烂肉用牙咬开,再用药水擦干净,你腿根那个最深的,它蹲在那里弄了好久,因为这样清理完,就不会再像以前我们的同族那样继续恶化然后死去了……这是那个人类教它的。
雄麝不吭声了,它凑到白麝的身边,贴近白麝颈项上的药棉,使劲抽了抽鼻子,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伤口。
的确……没有那种死亡的气味了。
诊疗室里忽地沉默下来。
不是僵住的沉默,是像冬天冰面下的水,表面不动,底下慢慢在流。
-哼。
不知道过了多久,雄麝终于开口了。声音又轻又闷,像灶膛里的余烬熄灭之前,冒出来的最后一缕烟。
-哼是什么意思?
-……就是哼。
-我不想你受伤害,但也不想他被你伤害。
白麝凑到丈夫身前,轻轻蹭了蹭丈夫的脸颊:
-我知道你恨人类,可是如果没有他,我已经死去了。
-……
雄麝把脸别到另一边,过了一会儿,又别回来:
-那个人类……
它顿了顿:
-他蹭你。
白麝的尾巴尖儿轻轻甩了两下:
-那是为了让那只小红狐狸看清楚怎么蹭你。你的伤口上有人类的药味,我让那孩子用毛给你多蹭蹭盖住,你才不会醒来就去舔。
雄麝一双大眼睛瞪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视线挪开了:
-那也不用蹭六下吧。
它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截,低得像是从土里传出来的。
语气不是在愤怒,也不是在吃醋,而是委屈。
是‘我都还没蹭呢’的委屈。
白麝尾巴尖儿再次甩起来,一下一下,节奏轻快:
-但凡少让我操点心,先蹭到的不就是你了吗?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白麝的身体却主动靠了过去,与丈夫交颈而贴:
-谢谢你没有怪我。
-怪你有什么用,已经这样了…
雄麝的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清了:
-……别丢下我。
-好。
不远处的鱼缸里,小小的白鱼在缸里把尾巴甩出一条愉快的弧度。
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