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就清醒了过来---只是意识清醒,身体还在沉睡着。
是妻子的拿手绝活,它已经体验过很多次了。
以前每次跟妻子闹脾气,闹到她实在是忍无可忍,她就会用这招。
让它睡很久,睡到饿得够呛又没法‘醒来’,然后再跟孩子在它身边嘁嘁喳喳地吃个不停。
是了,妻子……妻子还活着。
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妻子会帮助人类,但是还活着……还活着。
它闻到了另外的气味。
令麝厌恶的人类气味里,掺杂着很多别的气味:妻子的,那两只小狐狸的,甚至还有一点点孩子的气味。
所以孩子也在这个人类的手里吗?那只大熊原来也是人类的帮凶吗?
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斥着整个脑海,让它完全没办法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令麝胆战心惊的轰鸣声消失之后,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活泼又有力,语气开开心心的。
还好还好,孩子还好……
再之后好像又被带去了不同的地方,最后回到这里。
知道妻子就在身边,它睡着了---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然后就是现在,它醒了过来。
重新掀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它一眼就看到了身边的妻子。
妻子卧在它身侧不远的地方,半身靠在一个它不认识的东西上,颈项上裹着它不认识的白色物件。
眼睛很亮,呼吸平稳,看着它的表情是---呃,那种表情。
每次它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被拖回家时,妻子就是这个表情。
平静,早有预料,且懒得说它。
熟悉的苦硬感涌上喉咙,雄麝不知道自己应该先说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你的伤怎么样了?孩子呢?那个人类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些问题同时涌到嘴边,挤成一团,谁也不肯让步。
紧跟着就是吱嘎一声响。
雄麝警觉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结果一眼就看到从黑黢黢门缝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毛茸茸的脑袋。
棕褐色的短毛,耳朵上有两块对称的白斑,眼珠又圆又亮。
-哇,爹爹你终于睡醒啦,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早上了呢!
是孩子。
没瘦,甚至看起来比在家的时候还精神了点。
小瑟瑟从白麝身后哒哒哒跑出来,凑到雄麝面前,先是用鼻尖碰了碰它的鼻子,然后又绕着它转了一圈,看了看它那条残疾的前腿,闻了闻它身上新裹的药棉,最后回到它面前:
-爹爹,要好好敷药噢,妈妈说不把这个东西弄掉才会好得快呢。我要先回去跟小边叔叔睡觉啦,小边叔叔给我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宵夜呢。我走啦!
看着孩子溜得比抹了油还滑溜的身影,雄麝张了张嘴。
它想说人抹的东西不能随便往身上用,想说你这孩子怎么看到人类给你吃东西你就吃,想说要警惕一点……但孩子显然没有给它说话的机会。
……算了。
雄麝重新看向妻子。
-能好好说话了不?
-能,能……
雄麝嘟囔着,声音细不可闻:
-那个小狐狸……
白麝的耳朵转了转:
-你问哪只。
-白的那个。
雄麝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
-红色的它妹妹跑回来叫那个人类的吧,白的留下来陪我……
它顿了顿:
-还有那个人类……
-那两只小狐狸,是陆霄养大的……噢,陆霄是那个人类的名字。他救了我,让小叽的朋友把咱家孩子带到这里来,还把你给救了回来。
白麝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救?
雄麝的语气忽地激烈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伤害你,你怎么知道……
它忽地顿住了,因为妻子看着它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它刚才问的所有问题,她都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一样。
-他把我带到这里,把嵌在伤口里的东西都取出来了,每天来换药,一天没断过。孩子被那头熊带过来,是他的同伴在照看,吃了人家半架子的书,人家也没把它怎么样。毛巾是我给他的,让他带你过来也是我的意思。
-所以你故意让我保持清醒让我听到他在做什么……也是你教他让那只小狐狸往我身上弄这些东西的是不是?
雄麝看向自己身上盖着的歪歪扭扭的药纱布,张了张嘴,有点想把纱布扯下来的意思。
-你都猜到了,那省得我再讲一遍了。
白麝的语气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孩子弄得可认真了,它自己的爪子都受了伤,给你上药别提有多费劲了。
雄麝蠢蠢欲动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半晌才委委屈屈挤出一句:
-你跟他合起伙来迷晕我。
它的声音都劈叉了,劈得像小瑟瑟啃过的萝卜缨子,又哑又碎: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可是我的妻子……
-所以才知道怎么治你。
白麝看着它,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心虚,只有一种非常坦诚的、像在大太阳底下晒棉被一样的理所当然:
-我都不用猜,你见到他肯定会撞,撞完就摔,摔完就烂。我不迷晕你,你怎么到这里来?让他把你扛过来?你醒着的时候让他碰你一下试试,你不得把人家喉咙咬穿。
雄麝的耳朵已经压成了机翼,从侧面看起来像一只蔫蔫的、被雨淋透的猫头鹰:
-那你也不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