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味。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突兀,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
三十余人,都是西域商盟最忠诚的护卫,还有几个平准秘社派来的好手。这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信任他,愿意把命交给他。
“天快亮了。”甘父说,“戍堡里的人应该刚换过岗,现在是最疲惫的时候。我们等天黑再动手。”
“等天黑?”老沙皱眉,“万一他们白天转移人证……”
“不会。”甘父摇头,“韦贲把胡衍副手关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隐蔽。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位置,不会轻易转移。而且——”他指了指地上的马蹄印,“这些印子都是往谷里走的,没有出来的。说明戍堡里人不少,至少三十以上。白天强攻,我们占不到便宜。”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夜袭。我亲自带十个人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
“头儿,太危险了!”阿木急道。
甘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我决定的事,不会改。
队伍在山谷外隐蔽下来。
甘父选了一处背风的岩缝,让所有人轮流休息。他自己靠坐在岩壁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馕饼,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馕饼又干又硬,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生疼。他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咸涩味。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照进山谷,驱散了部分寒意。
甘父闭上眼睛,却没有睡。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跟着张骞出使西域,穿越茫茫戈壁,九死一生。十年前,他护送商队往来丝路,刀口舔血,挣下这份家业。三个月前,社长在狱中通过玉片传来神念,让他务必找到胡衍副手,拿到韦贲通敌的证据。
社长信任他。
这份信任,比黄金更重。
甘父睁开眼睛,望向山谷深处那座戍堡的轮廓。阳光照在黄土夯筑的墙壁上,泛着淡淡的金色。戍堡的瞭望台上,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走动,手里拿着长矛,懒洋洋地靠着墙垛。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日落,天黑,月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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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终于降临。
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辰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山谷里漆黑一片,只有戍堡方向透出几点微弱的火光——那是守夜人点的火把。
甘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选了十个人——阿木、老沙,还有八个最精锐的好手。所有人都换上了深色的夜行衣,脸上涂了黑灰,兵刃用布条缠住,防止反光。甘父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弯刀、短匕、钩索、弩箭。
“记住,”甘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进去之后,我跟阿木、老沙去地窖救人。你们六个分两组,一组控制大门,一组清理瞭望台和兵舍。动作要快,不要发出太大动静。如果被发现,就用弩箭解决,尽量不要近战。”
“明白。”
十一个人像幽灵一样潜入山谷。
甘父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常年生活在西域,对戈壁地形了如指掌,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准确判断脚下的路。沙砾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被风声掩盖。
距离戍堡还有百步时,甘父抬手示意停下。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戍堡外围有一圈矮墙,已经坍塌了大半,但入口处站着两个哨兵,手里拿着长矛,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火光摇曳,照亮两人疲惫的脸。
甘父从腰间取下弩。
这是一把精巧的连弩,社长托人从蜀地弄来的,射程短但威力大,最适合夜袭。他装上三支短箭,瞄准,扣动扳机。
“咻咻”两声轻响。
两个哨兵几乎同时倒下,喉咙被短箭贯穿,连惨叫都没发出。甘父一挥手,身后两人迅速上前,将尸体拖到阴影里藏好。
队伍继续前进。
穿过坍塌的矮墙,来到戍堡大门前。大门是厚重的木门,用铁条加固,此刻紧闭着。甘父抬头看了看城墙——约莫两丈高,墙砖风化严重,有不少裂缝和凸起。
他解下腰间的钩索。
铁钩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用力向上抛去。钩子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卡在墙垛的缝隙里。甘父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双手抓住绳索,脚蹬墙面,像猿猴一样迅速攀爬上去。
不到十个呼吸,他已经站在了城墙上。
瞭望台在右侧二十步外,一个守夜人正靠着墙垛打盹,怀里抱着长矛。甘父悄无声息地摸过去,从背后捂住那人的嘴,短匕划过脖颈。温热的血喷溅在手上,黏腻而腥甜。那人身体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甘父将尸体放倒,朝下面打了个手势。
很快,十一个人全部上了城墙。
甘父指了指兵舍的方向——那是一排低矮的土屋,约莫五六间,此刻黑着灯,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又指了指地窖的入口——在戍堡中央的空地上,有一块厚重的木板盖着,上面压着石头。
“行动。”
命令下达,十一人分头散开。
甘父带着阿木和老沙直奔地窖。他们绕过中央的空地,避开火把的光照范围,脚步轻得像猫。地窖入口的木板很重,上面压着三块大石头。甘父示意阿木和老沙一人一边,轻轻将石头搬开。
石头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甘父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兵舍方向依然传来鼾声,没有异常。他双手抓住木板的边缘,用力向上掀开。木板很重,掀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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