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羯动了。
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挥着沉重如山的刀,朝着道士,朝着那装着无数人生命的皮囊,扑了过去。
最后的十几里,他要用自己的血,铺过去。
年轻道士瞳孔一缩。他没想到这个匈奴小子在体力耗尽、身中虫毒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这样的速度。那不是速度,是燃烧生命换来的决绝。
“拦住他!”道士厉喝。
三名黑衣汉子同时扑上。
刀光在晨光中交错。
阿羯没有格挡,没有闪避。他迎着最前面那人的刀锋冲去,在刀尖即将刺入胸膛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拧。刀锋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蓬血花。阿羯的刀却已经劈进了那人的肩膀。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阿羯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将他踹飞出去,撞在另一名黑衣汉子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第三人的刀到了。
阿羯侧身,刀锋擦着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反手一刀,砍在那人手臂上。那人吃痛后退,但阿羯的刀势未尽,顺势横扫,逼得他连连后退。
一时间,三名黑衣汉子竟被阿羯一个人逼得手忙脚乱。
年轻道士脸色阴沉。他左手捂着流血的肩膀,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纸上。
符纸无风自燃。
青烟升腾,在空中扭曲成一条模糊的蛇形,朝着阿羯扑去。
阿羯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再次锁定了他。他挥刀斩向青烟,但刀锋划过,青烟只是微微散开,随即又凝聚起来,缠绕上他的手臂。
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阿羯打了个寒颤,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工夫。
那名被他踹飞的黑衣汉子已经爬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刀,从侧面扑来。刀锋直刺阿羯肋下。
阿羯想躲,但被青烟缠绕的手臂僵硬得几乎抬不起来。他只能勉强侧身,让刀锋擦着肋骨刺入。
剧痛传来。
他闷哼一声,左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右手刀反手劈下。
刀锋砍在那人脖颈上。
血喷涌而出,溅了阿羯一脸。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糊住了他的眼睛。那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缓缓倒下。
阿羯拔出肋下的刀,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染红了衣襟。
他踉跄后退,单膝跪地。
青烟还在缠绕他的手臂,冰冷的感觉正从手臂向全身蔓延。虫毒的麻痹感也在这时发作,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阿羯!阿羯救我!”
胡衍的尖叫声响起。
阿羯抬头,看见胡衍正连滚爬爬地往丘陵深处逃。这个账房先生被吓破了胆,根本不管方向,只想离战场越远越好。
年轻道士冷笑一声,使了个眼色。
剩下两名黑衣汉子中,一人提刀追向胡衍,另一人则和道士一起,缓缓逼近阿羯。
阿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他不能死在这里。
甘父的嘱托还没完成,博望侯还在长安等着证据,那些死在河西的兄弟,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他握紧刀,朝着道士冲去。
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刀锋直劈道士面门。道士脸色一变,急忙后退,同时右手掐诀,一道阴风从袖中卷出,袭向阿羯。
阿羯不躲不闪。
阴风击中他的胸口,他感觉像被重锤砸中一样,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但他冲势不减,刀锋依然劈向道士。
道士没想到他这么拼命,仓促间只能侧身躲避。刀锋擦着他的道袍划过,留下一道口子。
“找死!”道士怒喝,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朝着阿羯撒去。
粉末在空中散开,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阿羯屏住呼吸,但眼睛被粉末迷住,瞬间火辣辣地疼。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凭感觉挥刀。
刀锋劈空。
道士已经退到三丈外,冷冷地看着他。
“中了我的‘蚀目粉’,半个时辰内就会失明。”道士的声音带着嘲讽,“你还能撑多久?”
阿羯不答话。
他抹了把眼睛,眼前依然模糊,只能看到人影晃动。他听到胡衍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然后是刀锋入肉的声音。
“啊——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账本在哪里!我知道韦家所有的秘密!”
胡衍的求饶声凄厉刺耳。
阿羯心中一沉。
他知道,胡衍一旦被抓住,绝通盟就能从他嘴里撬出所有东西。到时候,不仅证据保不住,连博望侯在长安的布局都可能暴露。
必须救他。
阿羯深吸一口气,朝着胡衍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眼前模糊,他只能凭感觉。脚下是崎岖的丘陵,碎石和杂草绊得他踉踉跄跄。但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头受伤的狼。
追胡衍的那名黑衣汉子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见阿羯冲来,急忙转身迎战。
刀锋交错。
阿羯的眼睛看不清,只能凭声音和感觉。他听到刀锋破空的声音,侧身躲避,同时挥刀横扫。
刀锋砍在那人腿上。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阿羯上前一步,刀锋劈下,结束了他的性命。
胡衍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阿羯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
“跑。”阿羯的声音嘶哑,“往函谷关跑。”
“我……我跑不动……”胡衍哭道。
“跑不动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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