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和“军情紧急”之间权衡。于是,他挥了挥手,盖下了印。
玉玺一落,便是天命。
劣质军需的采购和运输,从此披上了“合法”的外衣。韦贲、杜少卿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用国库的钱,去买那些以次充好的东西,然后运往前线。而自己,却被困在这座府邸里,动弹不得。
金章闭上眼。
三重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凿空大帝俯瞰商道流转的漠然,叧血道人被烈火焚身时的剧痛与不甘,张骞第一次从西域归来、接受封赏时那满怀壮志与希望……此刻,全部汇聚成一种沉甸甸的无力感。
她布局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多,甚至不惜让甘父远赴西域冒险。可朝堂之上,天子一念之间,便能将她的努力化为乌有。
这就是凡间的权力。这就是她要面对的规则。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能听见府外街市隐约传来的叫卖声,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平稳却沉重的心跳。
良久,她睁开眼。
眼中那短暂的迷茫与无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名录已定,采购将行。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恰恰相反,这只是开始。
韦贲他们拿到了“合法”的外衣,行事必然会更加大胆,破绽也会随之暴露。而甘父……甘父正在西域。他拿到了账册和密信,那是铁证。他还要抓胡衍,那是人证。
只要铁证和人证能安全抵达长安,只要能在军需造成实际危害之前将其截获或曝光,那么,这份盖了玉玺的名录,就会从“合法外衣”,变成勒死韦贲、杜少卿他们的绞索。
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西域,寄托在甘父身上。
寄托在那片黄沙漫卷、危机四伏的土地上,寄托在那个沉默寡言、却忠诚勇武的匈奴汉子身上。
金章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推开窗户,夏日的热风扑面而来,带着长安城特有的尘土与烟火气。远处,未央宫的飞檐在阳光下闪着金辉,巍峨,沉默,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她望着那片宫殿,眼神平静,深处却燃着一点冰冷的火。
“甘父……”她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你一定要……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