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莫非杜校尉知道些什么内情,生怕核查之下,露出马脚?”
“你——!”杜少卿勃然变色,右手按上了腰间剑柄。
“够了!”
御座之上,传来一声低喝。
汉武帝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抬起眼,旒珠晃动,那双眼睛透过珠帘,扫过阶下争执的两人,又扫过殿内百官。那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还有一种被反复纠缠后的不耐。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杜少卿松开剑柄,躬身退后一步。桑弘羊也低下头。
“朕听着。”汉武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个说要查,一个说不能查。都说为了军国大事,为了前线将士。那朕问你们——查,要查多久?”
桑弘羊立刻道:“回陛下,若全力核查,十日足矣。”
“十日?”杜少卿忍不住又开口,“陛下!李广利将军大军已出玉门,十日之后,若军需未至,士气必堕!届时若是大宛趁机反扑,后果不堪设想!桑侍中轻飘飘一句‘十日足矣’,可知这十日里,前线将士要承受多少风险?!”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汉武帝看向杜少卿。
杜少卿精神一振,朗声道:“臣以为,军情紧急,当以大局为重!名录所列商行,皆经大行令府、少府初步核验,流程公开透明。纵有些许疑点,也当在采购过程中加强监看,而非因噎废食,延误全局!臣愿以性命担保,这些商行绝无问题!若真出了差错,臣甘愿领罪!”
他说得斩钉截铁,胸膛挺起,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
殿内,几名官员交换了眼色,纷纷出列。
“陛下,杜校尉所言极是!军情如火,岂容拖延?”
“桑侍中所言虽有理,但终究是猜测,并无实据。为猜测而延误军机,实非明智之举。”
“韦氏、杜氏皆是关中望族,世代忠良,断不会行此不义之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出列的官员有五六人,声音此起彼伏。他们有的收了韦贲的好处,有的本就与金章(张骞)不睦,有的则单纯不愿得罪杜周父子。此刻见杜少卿气势正盛,天子又显疲态,便纷纷附和。
桑弘羊孤零零地站在殿中,看着那些出列的官员,又看向御座上沉默的天子,心中渐渐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风向不对。
汉武帝的目光在那些附议的官员脸上扫过,又落回御案的竹简上。他沉默了很久。殿内只剩下官员们压抑的呼吸声,还有殿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终于,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桑弘羊的心彻底凉了。
“军国大事,岂容儿戏?”
汉武帝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意,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名录既已核查多日,大行令府、少府皆已用印,未见实据指证其弊。如今大军已发,西域路远,粮草转运本就艰难,若再拖延,恐生变故。”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桑弘羊苍白的脸,掠过杜少卿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便依此名录办理。”
七个字,字字千钧。
“即刻用印,发往少府,速办军需,不得有误。”
“陛下!”桑弘羊急声道,还想再争。
汉武帝摆了摆手,那是一个彻底终结争论的手势。他不再看桑弘羊,而是对身旁的中常侍道:“取玺。”
中常侍躬身,捧过一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方白玉螭钮玺,在晨光中温润生光。汉武帝伸手接过玉玺,蘸了朱砂印泥,然后,重重地盖在了竹简末尾。
“砰。”
一声闷响。
朱红的印文“皇帝行玺”四个篆字,清晰地印在了竹简上,鲜红刺目。
杜少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他瞥了桑弘羊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嘲弄和轻蔑。桑弘羊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躬下身,退回了队列。
玉玺盖下,便是定论。
这份名录,从此有了“合法”的外衣。那些劣质的粟米、朽烂的皮革、易折的木材,将打着“军需”的旗号,被装上马车,运往玉门,运往李广利的大军。而为此买单的,将是国库的钱粮,和前线数万将士的性命与鲜血。
朝会散了。
官员们鱼贯而出。杜少卿与几名附议的官员走在一起,低声谈笑,意气风发。桑弘羊独自一人走在后面,脚步沉重。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未央宫前广场的青色地砖上,反射出白晃晃的光。风吹过,带来远处槐树花的淡淡甜香,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消息传得很快。
午时刚过,博望侯府内,金章便知道了。
她坐在书房窗前,面前摊着一卷《山海经》,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庭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得像火,几只蜜蜂在花间嗡嗡飞舞。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晒热后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信是卓文君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朝会已毕,名录用印。桑侍中力争未果。杜少卿等气焰嚣张。陛下……似已倦于纠缠。名录生效,采购在即。”
短短几行字,金章看了三遍。
她放下绢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边缘粗糙的竹片。竹片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头那不断下沉的冰冷。
最坏的情况之一,发生了。
武帝最终选择了“效率”,选择了“大局”,选择了相信那些看似冠冕堂皇的保证。或许,他也真的倦了——倦于朝堂上无休止的争吵,倦于各方势力的拉扯,倦于在无数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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