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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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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盟约已成(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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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洞庭西水域,明日正午之前,必抵巴陵南关码头。”刘靖抬眸远眺湖西方向,语气笃定沉稳,“林博实授岳州刺史,全权管辖岳州民政户籍、码头商埠、流民安置诸事。你代管岳州月余,厘清户籍田亩、安抚城关乡绅、规整码头税务,诸事完备。待林博入城,你择期与其交割衙署印信、乡里档册、乡绅名录、关税底账即可。”
    此言落地,权责划分清晰分明。
    陈象心下通透,躬身恭谨应答,分寸拿捏恰到好处:“下官明白。代管岳州期间,属下已分门别类缮写六册衙署卷宗,乡绅户籍、码头税银、乡野田亩、城郊流民台账一一厘清,无隐匿私账、无模糊旧档,随时可交割交接。交接完毕,属下即刻抽身回归节度府,专职文书草拟、外藩游说、邸报编撰,全力辅佐节帅把控四方舆论,瓦解湘南民心。”
    他心思机敏通透,早已看破人事深意:林博乃林婉嫡兄,是刘靖实打实姻亲嫡系,岳州环湖控江、扼守水运命脉,钱粮枢纽重地,自家人镇守确实让人放心。
    况且,此举也有补偿先前林博主动辞官之意。
    而自己作为谋士,代管只是过渡,平稳交接、各司其职,方为立身之道。
    刘靖微微颔首,眸含赞许:“你行事稳妥有度,交接不必急迫,三日之内办结即可。岳州新附,民心未定、乡绅观望,交接期间不可擅改既有政令,以平稳过渡、安抚人心为第一要义。”
    “属下谨记。”
    “夜色已深,你连日谈判劳顿,退下歇息吧。”
    “属下告辞。”
    陈象再度深揖行礼,怀抱盟书缓步退步,轻合书房木门,悄声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散在庭院回廊之外。
    书房重归寂然,唯有铜灯燃落细碎灯花,窗外满城灯火透窗而入,在青砖地面投下摇曳碎影。
    公务尽散,刘靖周身经年紧绷的杀伐气场尽数消融,眉眼松弛。他取过案头桑皮信纸,捻松烟墨锭蘸清水缓缓研磨,醇厚墨香漫开一室清雅,冲淡了满屋政务冷意。
    先前收到林婉安胎家书,得知其身怀子嗣,心底暖意翻涌,方才忙于公务无暇回信,此刻夜深无事,正好落笔回信。
    墨色匀润,狼毫落笔温软,褪去藩镇杀伐锋芒,一一回信。
    一纸家书,半分枭雄杀伐,七分人间温情。
    待墨迹风干,刘靖封缄蜡印,交由门外亲卫沈砚,加急交由江州驿卒转运豫章,办妥诸事,方才熄灯歇息。
    一夜风平,星月安眠。
    ……
    天祐十年。
    正月十六,辰时。
    西风和煦,天光清透,万里洞庭水波潋滟。
    视野一转,落于洞庭西线官家漕运大船之上。
    此行接驳官船,由庐州官府调拨、荆岳节度府专属调配,三丈楠木船体厚重沉稳,吃水极稳,船身青漆光洁,舷侧镌刻荆岳水文纹路,高帆借西南顺风破浪西行,行船平缓安稳,远非民间商船颠簸可比。
    船头立身男子,青衫束玉,面容清朗温润,眉宇自带读书人风骨,正是新任岳州刺史,林博。
    旬日水路西行,自巢湖入大江,溯流转入洞庭水系,林博终于踏入湘北腹地。清风拂动青衫衣袂,鬓发轻扬,他凭栏远眺浩渺湖光,一路行路疲惫尽数消散,胸臆舒展,满心皆是文人赴任、立业建功的意气风发。
    他年少师从江淮大儒,诗书满腹,本欲投身科举,立身庙堂,做清流文臣,奈何残唐鼎倾,天子式微,藩镇裂土割据,乱世之中,文人无处立身。
    恰逢妹婿刘靖崛起赣湘,治下十余州,手握精兵猛将,举荐其执掌岳州一州民政,这是乱世难得的立身建功之机,亦是宗族腾飞之途。
    此行赴任,不是寄人篱下,而是姻亲相依,立业安民。
    放眼万顷洞庭,天水一色,远岸青山叠翠,滩涂芦苇沾凝晨露,晴日落湖碎金万点,鸥鸟逐水翻飞,渔舟点点浮于碧波。江南大泽壮阔温润,气韵远胜江淮内河,一时诗兴涌上心头。
    林博胸襟开阔,诗兴骤然勃发,抬手负于身后,迎风朗声吟出新作,字句贴合洞庭赴任心境,贴合乱世文人抱负:“晴风送棹入沧溟,万里湖光接太清。不负诗书少年志,乘风赴楚立功名。”
    诗句落笔心境,前两句写洞庭盛景,后两句抒赴任抱负,无矫揉辞藻,坦荡磊落,意气十足。
    “好一句乘风赴楚立功名,夫君此诗,景情相融,风骨绝佳。”
    温婉女声自船舱帘后响起,轻柔平缓,通透从容。
    林博闻声回身,眉眼即刻褪去文人傲气,化作温柔暖意。
    舱门轻掀,李氏缓步走出船舱。她身着浅碧夹层襦裙,外披薄绒防风披风,发髻素雅,只簪一支素银兰花簪,面色略带行路舟船晕荡后的苍白,眉眼知性通透,心思缜密,素来擅长审时度势、谋划眷属前程。
    林博快步上前,抬手拢紧夫人披风领口,挡住湖面穿堂冷风,眉眼满是疼惜,语声温和:“湖面风重、水汽侵骨,你素来体虚畏寒,一路舟楫晕吐耗损心神,本该卧舱静养,何苦迎风受累。”
    李氏浅浅一笑,语气柔和笃定,顺势倚在船边栏杆,望向无边湖光:“舱内密闭焚香,空气滞闷,久卧反倒晕船更甚。出来迎着和风透气,反倒舒缓心神,身子轻快不少。”
    她自幼研习闺策世故,看透乱世宗族生存之道,比起一腔理想的夫君,更懂人情世故、藩镇姻亲的底层规则。
    林博依旧放心不下,伸手轻探李氏手腕脉象,体感微凉,当即欲扶其身回舱:“体感偏凉,不可久立,入内暖身片刻,巴陵尚有数里水路便至。”
    李氏正要答话,眸光越过林博肩头,望向正北湖面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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