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语气舒缓,娓娓道来,似是随口闲谈家常,实则字字暗藏深意:“乱世之中,世家子弟、官宦子嗣,自幼养于安逸、娇生惯养,多半顽劣骄纵、不知礼数。我昔日治理豫章之时,郡府有一高官子嗣,年少之时亦是顽劣跋扈、不学无术,终日游荡嬉闹、不服管教,其父束手无策、万般头疼。”
他微微顿住,抬手提起温好的黄酒,轻轻晃了晃壶中酒液,缓缓续道:“后来我做主,将其送入白鹿洞书院拜师进学,潜心苦读、修身养性。不过一年有余,往日顽劣跋扈的少年全然蜕变,如今知书达礼、进退有度,温润谦和如翩翩君子,心性、学识、气度尽数脱胎换骨。”
话音落下,厅堂之内看似依旧平和闲适,灯火摇曳、酒香袅袅,可其中暗藏的深意,早已通透直白、昭然若揭。
姚彦章心思缜密、久经宦海军旅,追随刘靖多年,深知其说话素来点到为止、暗藏机谋,从不虚言闲谈、无的放矢。这番看似随口的举例闲谈,哪里是单纯谈论子弟求学,分明是刻意提点、暗中暗示。
他心中瞬间清明,瞬间洞悉了刘靖的真正用意,念头飞速流转,瞬间想通其中所有关节、所有利弊。
刘靖此前早已亲口许诺,待大军平定南疆、剿灭雷彦恭盘踞的势力之后,便拜他为朗州节度使,镇守一方、总领军政。
可乱世藩镇,节度使手握一地军政财大权,辖地千里、手握重兵、权势滔天,割据一方,足以自成势力、雄霸一方。如此滔天权柄,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位上位者能够全然放心、毫无忌惮。
兵权过重、臣强主弱,向来是朝堂大忌、乱世隐患。哪怕君臣相知、主臣相得,哪怕眼下赤诚相待、毫无异心,也必须有所制衡、有所牵绊,以防日后势大难治、尾大不掉。
制衡之道,无外乎分权、牵制、留质三者。
而他姚彦章膝下,仅有一子,亦是家中唯一的嫡子、唯一的继承人。
送子入书院求学,看似是栽培子弟、教化心性、读书进学、磨砺品性,是天大的恩宠与机缘,实则便是乱世最常见、最稳妥的手段——送子为质!
幼子入白鹿洞书院,看似潜心读书、修身立德,实则是留在刘靖眼皮底下,成为无形的人质牵绊。如此一来,他姚彦章日后坐镇朗州、手握一方军政大权,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有所顾忌、有所牵挂,绝不敢心生异心、拥兵自重、割据叛逆。
这不是猜忌打压,而是乱世君臣之间最通透、最稳妥的默契,是制衡,也是保全。
刘靖给足了他权柄、许诺了高位、体恤了家眷、恩赐了药材,待他仁厚至极、恩重如山。如今只需他顺势识趣、主动迈步,收下这份“栽培”,君臣之间便能彻底打消所有隔阂、所有猜忌,彼此心安、长久相得。
想通这层层深意,姚彦章心中澄澈透亮,没有半分抵触、半分怨怼,反倒愈发敬佩刘靖的胸襟与手段。既能予人高官厚禄、体恤人情,又能不动声色、安稳制衡,恩威并施、情理兼备,方为主君气度。
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再度躬身拱手,神色恳切、态度坚决,心领神会、顺势接下:“节帅点拨,末将豁然开朗!犬子顽劣无知、野性难驯,留在家中只会虚度光阴、难成大器。末将恳请节帅恩准,将犬子送入白鹿洞书院潜心进学,修身读书、砥砺心性,承蒙名师教诲,改过迁善、成材立身!”
这番应答,坦诚通透、识时务、知进退,全然没有半分勉强与犹豫,尽显通透格局与赤诚忠心。
刘靖闻言,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嘴角笑意温和,眼底锋芒尽数收敛,满心皆是满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臣子被迫臣服、被动听命,而是主动识趣、主动交心、主动维系君臣分寸。姚彦章常年伴身、深得信任,果然通透懂事、深谙为臣之道,无需多言便能洞悉深意、顺势成全。
“甚好。”刘靖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温和,“你既有此心,我明日便亲笔修书一封,送至白鹿洞书院山长手中。令郎入仕进学、潜心修行一事,自有我亲自安排,不必你费心操劳。”
“末将多谢节帅隆恩!”姚彦章郑重拱手,再度谢恩,心底彻底安稳踏实。
一席简宴,几碟家常菜,一壶温黄酒,没有朝堂的肃杀、没有军务的紧绷,却在温情闲谈之间,悄然敲定了君臣制衡的大局,稳住了未来朗州藩镇的根基,消弭了权臣握兵的隐患。
炭火幽幽、酒香袅袅,冬夜静谧、灯火温柔。二人再度举杯对坐,浅酌温酒、闲谈琐事,言语温和、气氛融洽。看似寻常家常夜宴,实则暗流尽数抚平、君臣猜忌全然消解,彼此交心、彼此安心。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举杯浅酌,温热的黄酒入喉,暖意顺着喉管沉入腹内,驱散冬夜寒凉,也让席间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待酒意微酣、闲话稍歇,刘靖话锋一转,顺势切入当下最紧要的军务正题,目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沉稳郑重:“五千蛮僚新军尽数归营,根基已立,往后便是淬炼打磨、成型战力的关键之时。这支兵马出身山野、熟稔山地,习性、体魄、地利皆与中原士卒截然不同,寻常操练之法、军阵规制,未必适配。”
他略作沉吟,眼底闪过一丝思虑,随即缓缓开口,定下新军专属番号:“我麾下风、林、火、山四军,皆是中原列阵、平原决胜之师,专攻大兵团正面厮杀、攻守对冲。此五千山地子弟,得天独厚、自成一脉,不必归入四军序列,当独立成军、另立番号。”
刘靖目光锐利,字字铿锵,落定定名:“此军生于大山、悍勇野性、不畏艰险、逢战敢冲,恰似深山饿狼,机敏坚韧、凶悍难缠,便定名——狼军。”
“狼军!”姚彦章低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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