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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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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弑父者,人恒弑之(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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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劫你一艘商船,明日于边界生出些许摩擦,后日复遣使臣巧言令色乞求修好。”
    “反复无常,毫无信义可言。”
    他长叹一声。
    “直如如鲠在喉,吞蝇蚋一般。”
    李松思忖片刻,应道:“昔年马王在世,亦屡遭高季兴这般袭扰。”
    “确乎如此。”
    刘靖冷嗤一声。
    “楚地与荆南接壤,两镇为一岳州纠缠几许年岁?”
    “高季兴那獠频频于边界生事,马殷亦是无可奈何。”
    “兴兵数次,高季兴一服软便作罢,不消两日复又生变。”
    他摆了摆手。
    “且冷着他。”
    “命驿馆好生款待那使臣,酒馔供奉不缺,唯是不见。”
    “喏。”
    李松领命退下。
    刘靖重拾密状,继续披阅。
    翻过数页细碎谍报,一则自伪梁传来之风声跃入眼帘。
    他眸光微凝。
    密状上书——
    “王景仁被褫夺一应官身,禁足私第,闭门谢客。”
    刘靖将此行墨迹端详两匝。
    柏乡一役,梁军一败涂地。
    王景仁身为都招讨使,纵然兵权遭监军韩勍掣肘,临阵调度步步维艰,然丧师之罪终须有人代受此过。
    王景仁便成了替罪之羊,被褫夺官身,幽禁府邸。
    外人看来,王景仁似已彻底失势。
    然刘靖死死盯视此行字迹,眼眸微眯。
    他历练多年,此等权谋手段见得太多。
    褫夺官身,禁足私第。
    二者并举,看似雷霆之怒,实则未伤筋骨。
    若真欲降罪,流贬岭南、削籍为民、抄家下狱,孰不比禁足严苛百倍?
    仅是免去差遣、幽禁不出,分毫未动其根本。
    此举无非掩人耳目罢了。
    借此安抚朝中因柏乡惨败而群情激愤之文武,给阵亡将士遗属一个交代。
    至于王景仁,不过是暂避锋芒,待风头平息,不出三五月,朱温必寻个名目,将其官复原职。
    奈何,朱温未曾熬到那一日。
    他暴毙了。
    被亲子朱友珪一刃刺死于寝殿北门之外。
    新帝朱友珪御极,终日忙于网罗朝臣、剪除异己、稳固大宝,焦头烂额之际,孰还会记挂一个被幽禁私第的前朝败将?
    王景仁,便这般被彻底遗忘。
    刘靖搁下密状,脊背倚着交椅,望向窗外天光,凝神良久。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低声呢喃。
    于王景仁而言,眼下遭人遗忘,反倒是一桩天大的幸事。
    依刘靖所料,不出一年,伪梁朝堂必将陷入一场旷日持久之动荡。
    朱友珪弑父篡极,名不正言不顺,朝中勋旧各怀鬼胎。
    均王朱友贞蛰伏汴州,暗中勾连,蓄势待发。
    二子明争暗斗,终将酿成第二场宫变。
    朱友珪伏诛,朱友贞践祚。
    此等乱局之中,但凡卷入权争漩涡之人,无论依附何方,皆有身首异处之虞。
    王景仁被遗忘于私第,置身漩涡之外,反得保全首领。
    这等造化,朝堂衮衮诸公多少人求之不得。
    待到乾坤底定,新帝坐稳大宝,亟需用兵之际,自会忆起这位熟稔兵略的南归老将。
    王景仁之重,不在朝堂朋党之争,而在其半生戎马积淀之将才。
    此等韬略断不会因禁足而消磨,只要伪梁尚需征战,王景仁必有东山再起之日。
    刘靖将此份密状单置一旁,提笔于余白处朱批二字——
    “留意。”
    旋即继续披阅余下谍报。
    洛阳。
    铜驼坊,王景仁私第。
    此宅本为前朝散骑常侍之旧第,前后三进院落,规制略狭,然胜在清幽。
    宅邸夹于两巷之间,东邻废寺,西依坊墙,三面绝无杂人喧扰。
    自遭幽禁以来,王景仁再未踏出府门半步。
    所谓禁足,乃是内不得出,外不得入。
    府门外拨有两名军健把守,名曰扈卫,实则监视。晨昏一替。
    府中隶卒出入皆须验看名牒,外客一律挡驾。
    王景仁府中仆役寥寥,一名老叟管事,两名粗使仆妇,一名阍者。
    并其长子王冲,总计六口。
    近月以来,王景仁起居有常。
    每日卯时即起,于后院舞半个时辰横刀。
    无甚花哨招式,唯有劈、砍、刺、格,周而复始,一丝不苟。
    舞罢,沐浴更衣,进些朝食。
    多是一盂粟粥,两枚胡饼,偶佐以腌菹。
    食罢便坐于庭中阅览卷帙。
    王景仁本不通文墨,少壮时于淮南行伍厮混,后北归投效朱温,自偏裨一路拔擢至节镇,凭的皆是马上武艺与沙场阅历,于文墨一道实乃平平。
    然这数月幽禁岁月,反倒令其生出展卷之习。
    他所披阅者,多为邸报。
    伪梁进奏院邸报每旬一递,所载多为朝堂官秩升黜、各镇军情机要、新颁诏敕之属。
    门外军健虽阻拦宾客,然朝廷制牒却不禁绝,故而每隔十日,自有邸报抄本递入阍室。
    王景仁披阅极缓,每条风声皆要反复推敲。
    他不仅观其字面,更欲勘透字面背后的暗流。
    孰人擢升,孰人左迁,孰人自何州移镇何州,孰人头衔前添了“检校”二字,孰人差遣后加了“兼”字。
    此等看似枯燥的官秩升黜,于王景仁眼中,无异于一张巨枰上的落子布局。
    是日晡时,王景仁照旧跽坐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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