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兵马,讨伐镇、定、河东等不臣之辈。”
堂下一片寂静。
河北兵马都统,此等名号绝非等闲虚衔。
都统者,统率诸军之意,若梁廷当真授予此职,便无异于默认刘守光有号令河北的权柄。
然则,所谓讨伐镇、定、河东——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方才遣使来尊你为尚父,你转头便要讨伐二镇?
但无人敢当面质疑。
参军齐涧当先附和:“大王英明。梁廷如今自顾不暇,必然应允。”
掌书记李小喜亦趋步出列:“大王受尚父之号,名动河朔。”
“梁廷若授都统之职,大王便可名正言顺号令诸镇,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万不可错过。”
李小喜此人,原是刘守光帐下一名微末小吏,因善于揣摩刘守光心意,凡事只以逢迎之语献媚,遂一路升迁,如今已官拜掌书记。
其人品行卑劣,贪鄙无耻,幽州上下皆知,却无人敢得罪他。
刘守光闻言大悦。
“好!即刻遣使南下洛阳,向梁廷请授河北兵马都统之职。”
使者当日便启程了。
洛阳。
朱友珪弑父登基后的首月,颇不太平。
他杀父篡位的消息虽被强行封锁,然终究欲盖弥彰,朝野上下早已人尽皆知。
朝臣们表面上恭顺,实则各怀异心。
每日早朝,群臣山呼万岁,声音却是气虚声弱,敷衍塞责。
朱友珪心知肚明,却无可奈何。
他最忌惮的,是那些手握兵权的大将。
韩勍虽在弑父之夜倒戈相助,但此人唯利是图,难以倚重。
杨师厚、刘鄩等宿将皆拥兵在外,态度不明,既不公开反对,亦不明确拥戴。
更有均王朱友贞,坐镇东都汴梁,暗中与一众老臣暗通款曲,虽未曾有何动作,却令朱友珪如芒在背。
就在这等内外交困之际,幽州刘守光的使者到了洛阳。
请授河北兵马都统。
朱友珪看了刘守光的表文,沉默了半晌。
他将表文搁在案上,按了按眉心。
“河北兵马都统……”
他冷笑一声。
刘守光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河北兵马都统,授了此职,便等于将河北兵权拱手让出。
梁国在河北本就已无多少残存势力,若再假以名义,河北诸镇脱离梁廷,必成定局。
“不可授。”
枢密使敬翔当日正好在侧。
他虽称病辞了宰相之职,却仍在枢密院佐理军机,遇到军国要务,朱友珪还是会召他来问策。
“都统之职万不可授。”
敬翔的嗓音沙哑,面色苍白,显是抱病在身。
“刘守光狼子野心,给了他都统之名,便是徒为他人作嫁衣裳。”
朱友珪皱眉。
“可若不给……”
他没说下去。
可其意甚明——如今梁国四面受敌,内有夺嫡之忧,外有晋王之患,若再逼反刘守光,腹背受敌,局面便更难收拾了。
敬翔沉吟片刻。
“陛下不妨权变,都统之职断不可授,然可另赐一虚衔,既可安其骄心,亦不至授人以柄。”
“赐何虚衔?”
“尚父,兼领河北采访使。”
朱友珪微愕。
敬翔进言曰:“‘尚父’之号,五镇既已联表共尊,陛下不过顺水推舟,降诏敕封,于朝廷并无实损。至于采访使一职——”
其语声微顿。
按采访使本称采访处置使,始置于大唐开元之世。
昔年四海承平,朝廷分道置使,专司巡察州县官吏政绩,考课风俗,纠劾不法。
究其根本,此乃一巡按虚衔,虽声名显赫,品秩颇尊,然手中实无调拨兵马之权。
较之兵马都统,采访使犹如无锋之剑——徒具威仪,却难伤人分毫。
“刘守光若受此职,明面上尊荣无以复加,骨子里却无半点实权。”
“其所图者无非虚名,朝廷假以虚名,而不授以实柄,此乃以虚驭实之策。”
朱友珪沉吟良久,颔首应曰:“准敬公所奏。”
遂即降下中旨,命阁门使王瞳充册封使,赍敕书旌节,驰驿北上幽州,正式册幽州节度使刘公为尚父、兼领河北采访使。
敬翔辞出后,朱友珪枯坐寝殿,对着一盏残檠凝神良久。
忽而侧首问询近侍。
“敬翔托病辞相,朕观其气色……倒尚康健?”
近侍垂首噤声。
朱友珪冷嗤一声。
“罢了,朕既需用之,且由他去。”
王瞳一行北上之行并不迫切。
循驿道去幽州几近二千里。
王瞳率十余从役,沿途易马,趱程而行,历二十余日方抵幽州城关。
入郭之后,王瞳且先驻节都亭驿歇宿,旋遣人投递谒状及敕书副本。
翌日,刘守光传见王瞳。
节堂之上,刘守光高踞正座,麾下文武分列两厢。
王瞳升堂见礼毕,奉上敕命旌节。
“奉天子明诏,册幽州节度使刘公为尚父,兼领河北采访使。”
刘守光接过黄麻敕纸,展卷细览。
视及“尚父”二字,其唇角微挑。
待视及“河北采访使”,笑意微凝。
览至卷末,竟无半字提及“河北兵马都统”。
遂将敕书重重合拢。
虽面无异色,语调却骤沉数分。
“王使劳顿。”
“册封大典,当作何规制?”
王瞳叉手应曰:“禀尚父,册礼朝廷早有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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