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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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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陪我饮尽此碗(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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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索性不再绕虚言。
    “敬洙,我有几句言语欲与你分说。”
    “讲。”
    “那名仓曹佐吏,你那日划去‘楚’字的首尾,营中已有人觑见,且传扬开了,庄绪今日还与我提及此事。”
    何敬洙未曾抬眼,身形亦未动。
    陈虎停顿一拍,将话锋拨正。
    “大兄即刻便要拜受节度使之位了,此等紧要关头,你教人觑见这般形容,镇抚司那干暗桩盯将上来,咱们谁皆无好果子吃。”
    何敬洙抬起头颅。
    他凝视着陈虎。
    炭火燎映于他瞳仁之中,化作一抹躁动的赤色。
    “陈虎。”
    “嗯。”
    “你来宽解我,是大兄差你来的?”
    “不是。”
    陈虎道。“大兄不知我至此。”
    何敬洙端详他半晌,微微颔首。
    “那便好。”
    他的眸光复又落回炭盆。
    穹庐内阒然无声。
    何敬洙率先启齿。
    “陈虎,我探问你一桩事。”
    “你问。”
    “这几日郴州那头的邸钞,你过目未曾。”
    陈虎的肩背陡然绷紧。
    “阅过了。”
    “张佶于四州裂土自立,欲受封节度使,欲纳贡岁币,一家老小皆安泰无虞。”
    何敬洙的口吻宛若在自言自语。
    “他麾下一个军健皆未折损。”
    陈虎缄口不言。
    他心知何敬洙下一句欲吐露何言。
    “巴陵城垣之下殒命了八百余人。”
    何敬洙道。
    “那八百名弟兄,究竟是为何而死?”
    陈虎的喉结猛地一滚。
    “敬洙。”
    他启唇,强压下嗓音。
    “你这般钻牛角尖,毫无道理。”
    “我且听听你的道理。”
    “咱们困守衡阳之际,张佶那封回札尚未递至。”
    “大兄定下的出路,乃是彼时决断的。”
    “大兄彼时勘得透的,乃是咱们一万余弟兄即将断炊。”
    “若再拖延时日,便是昔年马帅拔刀斫人的惨状重演。”
    “咱们尔后方知张佶裂土自立了,然当初却蒙在鼓里。”
    “此番道理我明白。”
    何敬洙道。
    “你明白?”
    “明白。”
    何敬洙的语调依旧古井无波。
    “陈虎,我于衡阳那宿便通透了这道理,大兄与我言及‘认贼作父总胜过眼睁睁看着弟兄们饿殍遍野’之际,我便通透了。”
    “我那时颔了首,我那时暗忖,大兄亦有难处,弟兄们总须得苟活。”
    “我认命了。”
    他停顿一拍。
    “然我认下的是‘弟兄们得活命’,绝非‘弟兄们去送死’。”
    陈虎霍然一怔。
    “我认下的是归附之后弟兄们得以保全性命。”
    何敬洙的嗓门头一遭拔高了半寸。
    “而非归附之后尚要去攻巴陵,尚要折损八百余条性命。”
    陈虎张了张嘴。
    “敬洙,巴陵乃是投名状。”
    “不纳这投名状,咱们这一万余军健……”
    “投名状。”
    何敬洙截断其语。
    “不错,我晓得是投名状。”
    “那你且说,陈虎。”
    “我探问于你。”
    他抬起头颅,死死盯视陈虎。
    “投名状缘何偏要咱们来纳?张佶那头缘何便无须去纳?”
    陈虎的唇吻翕动了两下。
    他无言以对。
    他自家亦曾盘算过此等疑窦,却终是无言以对。
    他憋闷半晌,方才挤出一句。
    “大兄当时……未曾接到张佶的回札。”
    “未曾接到。”
    何敬洙嗤笑一声。
    “陈虎,此言分说得极其透彻。”
    “未曾接到,大兄便急不可耐跑去给刘节帅充作投名状,张佶那头却是不声不响,自家将湘南四州据为己有。”
    “大兄奔走得太急切了。”
    陈虎的肩背颓落下来。
    “敬洙。”
    “我知晓你欲吐露何言。”
    何敬洙道。
    “你欲说,大兄急切亦是为着众弟兄。”
    “大兄统御一万余张嘴要啖食军粮,断不能如张佶那般装聋作哑就地拥兵。”
    “大兄已然殚精竭虑了。”
    “这等言辞你皆陈说过了,大兄亦皆陈说过了。”
    “然你且侧耳听听。”
    何敬洙的眸光移向帐外。
    “你可曾听闻家眷营那头的声响?”
    陈虎侧耳倾听。
    家眷营距此间尚有三四百步之遥。
    隔着凛冽夜风,隐约飘来几缕妇人们闲语的声响,夹杂着稚童的欢笑。
    “听闻了。”
    “妇人们在拉家常。”
    何敬洙道。
    “我家浑家前日与我言及,她们皆道刘节帅治下较之马帅当政时强出十倍。”
    “按月发给衣赐从不拖欠,配发的冬袄乃是簇新的,医官每半旬来巡诊一遭。”
    “稚童尚能分得肉羹。”
    “此皆为实情。”
    陈虎道。
    “确为实情。”
    何敬洙颔首。
    “我知道是实情,陈虎,我非是欲与你争执此等实情与否。”
    “我乃是欲与你分说——”
    他的嗓音沉落下去。
    “恰因是实情,我方才想不透那八百名弟兄究竟是为何而死的。”
    陈虎身躯僵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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