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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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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朕无恙,你退下(第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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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南城的方向传来了密集的喊杀声。
    那是康博的一万人在猛攻南门。
    北城的方向传来了神威大炮的轰鸣。
    轰!轰!轰!
    三声巨响,北城墙上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刘靖的人还没上,但炮已经在砸了。
    东城破了。
    他做到了。
    投名状,交了。
    姚彦章慢慢抬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还是被云遮着,一点光也没有。
    但他不需要月光,今夜过后,天会亮的。
    他把马槊从城砖上拔起来,扛在肩上,朝着城墙上还在厮杀的方向走了过去。
    战斗还没有结束。
    ……
    寝殿内的龙涎香已燃尽了大半。
    烛台上的蜡泪凝成一串串琥珀色的珠链,顺着铜柱淌落,在烛盘里堆出一座小小的蜡山。
    殿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铅灰,又从铅灰变成鱼肚白,东方天际那一线淡金色的光芒正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张氏已经在龙榻边坐了一整夜。
    她换了一个姿势,将麻木的双腿稍微挪动了一下。膝盖跪得太久,骨节隐隐作痛,小腿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伸手去探朱温的额头。
    掌心触到的皮肤是凉的,像腊月时节的瓷碗一般。
    她的心神往下沉了沉。
    朱温依旧双目紧闭,颜色枯槁如纸。
    口鼻间的败血早被她亲自用温水拭净了,但面颊上仍残留着几道浅淡的血痕,像干涸河床上最后几条细流的印迹。
    他的胸膛在起伏,极其微弱,若不凑近了细看,几乎察觉不到那层赭黄寝衣下面还有呼吸存在。
    “陛下。”
    她低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略高了些。
    依旧没有回应。
    张氏咬了咬下唇。
    唇上的口脂早就花了,被汗水和泪痕糊成一片斑驳的殷红。
    她昨夜虚泣过,不是装的。
    朱温暴厥的那一瞬间,她是真真切切地魂飞魄散。
    不是心疼这个老人。
    是恐惧。
    朱温若是崩于她榻前,她张氏便是千刀万剐都不够赎罪的。
    “妖妇惑主,戕害天子”这顶帽子扣下来,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
    不管是朱友珪即位还是朱友贞继统,头一件事就是令她殉葬。
    所以她不能走。
    她必须守在这里,守到朱温睁开眼睛,守到他亲口说一句“朕无恙”。只有这句话,才能保全她的性命。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鲛绡帷幔被人从外面轻轻挑开了一角。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内侍探进半个脑袋,目光先落在龙榻上的朱温身上,随后移到张氏面上。
    “王妃。”
    老内侍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天快亮了,您在这里守了一整夜,气色都亏败了。”
    “不如先下去歇息片刻,奴婢们在此看护便是。”
    张氏摇了摇头。
    “不必。”
    “可是王妃您这般熬下去,贵体如何承当……”
    “我说了不必。”
    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陛下尚未转醒,我岂能擅离职守。”
    老内侍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躬身退了出去。
    帷幔重新合拢,殿内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张氏垂下目光,看着朱温那张枯槁的天颜。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每一条皱纹的走向,每一处老人斑的位置,太阳穴处青筋暴突的纹路。
    她曾无数次在极近的距离里端详过这张脸。
    不是深情凝望,是审视。
    审视一个即将大行的枭雄还剩下多少可用之处。
    她不恨朱温。
    恨是需要徒耗心神的情感,她舍不得在这个垂死之人身上浪费。
    她对朱温的全部感受,可以用两个字概括。
    利用。
    朱温利用她的身体,她利用朱温的权势。
    各取所需,银货两讫。
    可若是这个交易的另一方忽然崩殂了呢?
    张氏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本能地攥紧了袖口。
    石榴红的窄袖襦衫上沾了几滴干涸的血迹,是昨夜擦拭朱温口鼻时沾上的。
    红衣上的血渍不细看分辨不出来,但她知道在哪里。
    右袖口,左前襟。
    胸口偏下的位置还有一小片。
    她未曾更衣。
    无暇更迭,也不能换。
    若是被人看见她在朱温昏迷之际还有心思更衣梳妆,传出去便是大逆之罪。
    她只能这样坐着。
    像一尊泥塑木雕,守在龙榻之畔,等待那个老人睁开眼睛。
    时辰一点一点地过去。
    殿外的光线从鱼肚白变成了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了正白。
    日头升起来了,阳光从窗纱缝隙间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细的光柱。
    殿内的热浪稍减了几分,龙涎香的余味也淡了。
    赵太医又来了两趟。
    每趟来都要切一回脉,切完之后面色沉重,说些“脉象未见起色,仍需调摄”的官话。
    张氏听得出来,“调摄”二字不过是好听的说辞,揭破了说就是唯天所定。
    越坐越凉。
    日头一点点升高,从辰时到巳时,从巳时往午时走。
    张氏的腿已经完全麻木了。
    她试着动了动,一阵针扎般的酸麻从膝盖蔓延到脚趾,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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