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秣马残唐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478章 朕无恙,你退下(第4/6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槊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根勾魂锁链。
    一丈二尺之长兵于两丈宽的豁口本难施展,但他不拘泥于成法。
    他把槊杆握到了中段扼要之处,缩短了攻杀之距,换来了更快的出招之速和更为刁钻之势。
    这近身槊法,不是战场上两军对冲时那种大开大阖之招式。
    是巷战、城战、近身厮杀时的搏命之术。
    讲究的就是一个字:快。
    槊头在极近的距离里反复刺出、抽回、再刺出。
    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命或者一道伤口。
    他的动作不花哨,绝无半点花哨虚招,就是最基本的直刺、横扫、挑刺,但每一下都精准无匹,分毫不差。
    一个守兵举着盾牌往前顶。姚彦章的槊头从盾牌上方越过去,扎在守兵的肩胛上。
    守兵吃痛松手,盾牌倒下来,姚彦章的第二下已经来了,槊头从锁骨插入,整个人往后倒去。
    另一个守兵从侧面扑过来,双手抱住了他的槊杆。
    姚彦章拧身一脚踹过去,踹在那人的膝盖上。
    膑骨碎裂之脆响被周围的喊杀声盖住了。
    那人惨叫着松了手,姚彦章抽回马槊,反手一槊,槊尾砸在他的颅侧死穴上。
    杀到第六个人的时候,他的马槊突然被钳制死锁。
    一个守兵用双手死死抱着槊杆,整个人挂在上面,像一条蛇缠在树干上。
    无论姚彦章怎么甩都甩不掉。
    姚彦章拧腰甩了一下。
    没甩掉。
    搁在二十年前,这一甩足以把一个披甲的壮汉连人带兵器抡飞出去。
    但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姚彦章了。
    连杀六人之后,两条胳膊像灌了铅。
    方才攀云梯时扭伤的右膝此刻剧痛如刀绞,每使一分力气,膝盖骨都像要从皮肉里崩出来。
    胸腔里的气喘得像破风箱,每一口气都烫得烧喉咙,却怎么也吸不满。
    他又甩了一下。
    槊杆晃了晃,那守兵仍然死死挂着不松手。
    老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咬碎了牙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握着槊杆用力抬起又用力往下砸。
    那守兵被砸在地上,仍然死死抱着不放。
    那守兵的面目已经被血糊住了,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咒骂。
    旁边陈虎赶过来一刀砍在那守兵的胳膊上。
    手臂断了,那人才松开。
    姚彦章捡回马槊的时候发现槊杆上的麻绳被血泡得湿滑难当。
    他在甲裙上揩抹两把,重新握紧。
    握紧的那一瞬间,他察觉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累。
    从攀上云梯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光景。
    搁在三十岁那年,一炷香的厮杀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停下来,身后那些看着他冲上城头、跟着他拼命的弟兄们就会动摇。
    先登营的士气全靠他这根老骨头撑着,他倒了,这股气就散了。
    他把马槊重新横在胸前,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把那口气死死压下。
    还能打。
    还能杀。
    至少今夜,还死不了。
    战斗还在继续。
    缺口从两丈宽被硬生生撕成了三丈,又从三丈撕成了四丈。
    攻城的人越涌越多,守城的人越来越少。
    守军已经被五波虚攻折腾了三个多时辰,方才得了片刻喘息,又被炮声和喊杀声从睡梦中炸醒。
    心神尚未归位呢,缺口上就涌上来一大群状若疯魔的黑甲死士。
    领头的那个重甲杀人如割草,满身是血还在往前冲。
    他们认识那个人。
    那是姚将军。
    以前是他们的人。
    现在在杀他们。
    这种感觉比刀砍在身上还要疼。
    让人不仅寒心,绝望。
    连自己人都反了,此城何以为继?
    城头上传来了第一声绝望的大喊。
    “不打了!不打了!”
    一个守兵扔掉了手里的横刀,扭头就跑。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东城墙上的守军开始溃散。
    李琼吼破了嗓子也拦不住。他一把揪住一个跑过他面前的兵卒的衣领,吼道:“站住!给老子站住!”
    那兵卒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惧怕,只有一种深重的疲绝与空洞。
    “将军,咱们守不住了。”
    他说完这句话,用力挣开了李琼的手,消失在了黑暗中。
    李琼的手悬在空中,半天没有放下来。
    姚彦章站在缺口上方的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马槊拄在脚边的城砖上,槊头上的血已经凝成了黑色。
    他的铁甲上到处都是刀砍的痕迹,右肩的肩甲歪了,左腿的护胫被砸掉了一片,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小腿。
    但他站着。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后。
    缺口已经被彻底撕开了。
    后续的宁国军兵卒正潮水般涌上城头。
    先登营的旗帜插在了缺口最高处的碎砖堆上,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陈兆靠着女墙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横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把短矛,矛头上卷了刃。
    “将军。”
    陈兆仰起头看着姚彦章。
    “东城……破了。”
    姚彦章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城内的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