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
官道两旁的树叶蔫耷着,地上的黄土被无数双脚踩成了细粉,风一吹,尘雾弥漫。
刘靖骑在马上,用一块湿布巾捂着口鼻。
他身旁是袁袭。
袁袭脸上、衣领上全是灰,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一手执缰一手摊着舆图,压着嗓子跟刘靖说着什么。
“……前军康博那边,今日辰时已从唐年出发。按行军脚程算,两日后可抵昌江,五日后抵达巴陵城北。”
“常盛呢?”
“常盛部水师昨日传回消息,已在隽水入江口设了水寨。甘宁那边的快报还没到,但按路程估算,江州水师三日内应可抵达荆江段。两部合军之后,锁断荆江口不成问题。”
“常盛的水师有多少战船?”
“大小船只八十余艘,水军六千人。加上甘宁的一百二十余艘、八千三百人,合计两百艘战船、一万四千水军。”
刘靖在马背上算了一下。
“许德勋的洞庭水师呢?”
“据姚彦章所言,洞庭水师全盛时有大小船只三百余艘、水军两万。”
“康博火烧巴陵那次也毁了一批。”
“眼下堪用之船应在两百上下,水军约莫一万五千人。”
水师方面,宁国军在船数上略逊一筹。
而且洞庭湖是许德勋的根本重地,他在湖上经营多年,熟悉每一处暗流浅滩。
在洞庭湖里跟他正面打水战,讨不了便宜。
但荆江口一旦封死,楚军水师就成了笼中之鸟。
“让常盛和甘宁把荆江口封严实了就行。”
刘靖说道。
“洞庭湖里的事,不必急着去拎,许德勋想龟缩就让他缩。”
“他的船出不来,外面的东西也进不去。耗上几个月,自然坐吃山空。”
袁袭应了一声,在舆图上做了个朱记。
走了五日。
八月初九午后,大军抵达湘阴县境内。
火器车仗行进迟缓,每日只行二十五里。
加之大军数万人的辎重绵延不绝,过桥渡河都要按序轮候,脚程甚缓。
五天走完潭州到湘阴这段路,已算不慢。
湘阴在潭州与岳州之间,扼守湘水北流入洞庭湖的要冲。
病秧子奉命率部攻下了湘阴和益阳两座县城,如今正带着麾下六千余人在湘阴驻扎。
刘靖的大军抵达时,病秧子已经带着几个亲兵在县城南门外迎候了。
“节帅。”
病秧子拱手行礼。
刘靖跳下马背,快步走到他面前。
“病秧子,你这气色不太好。”
病秧子扯了扯嘴角。
“回节帅,旧疾了。入夏以来湿热难耐,每日都要灌三碗汤剂。随军的郎中说,湖南的烟瘴伤身。”
他话音未落,忍不住咳了两声。
刘靖拍了拍他的肩膀。
“仗打完了就回豫章养身子。湖南此等暑湿,饶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
“节帅说笑了。”
病秧子正色道。
“湘阴和益阳两城已尽入彀中。湘阴城小,留守八百即可守住。益阳那边留了一千人。属下已将其余兵马部勒停当,随时可以北上。”
刘靖点了点头。
“走,进城说话。”
两人并肩走入县城。
县署里,病秧子已经把巴陵方向的军情梳理明晰。
一份手绘的巴陵城防草图铺在案上,要害关防朱批甚详。
刘靖弯腰端详了一阵。
“大军歇息一宿,明日继续北上。”
“喏。”
当晚,刘靖在湘阴县署里默算了一遍各路兵力。
康博那有一万两千人。
中军含庄三儿本部、魏虎马军营、火器营等有两万八千人。
姚彦章有一万三千人。
病秧子这里有六千人。
常盛、甘宁舟师两部倾巢而出,共计一万四千人。
除去季仲、柴根儿衡州留守那一万人。
水陆并计,约八万三千人。
足以号称十万。
他又在纸上添了一行字:“连同各路辎重营、民夫、后勤人员,实有随军丁口约十二万余。”
“对外诈称三十万!”
三十万。
这个数字是故意诈称出去的。
兵法虚虚实实,声势越大,对方的心理压力越重。
许德勋那种老将不会被数字唬住,但城里的普通士卒和百姓会。
围城打的就是心理战。
……
如此浩大的声势,如滔天巨浪,向巴陵方向席卷而来。
消息传到巴陵城中,许德勋等人立即急作修备。
加固城防、囤积滚木擂石、沿城外六十里坚壁清野,烧毁一切可资敌用之粮草房舍,填塞井泉,孔道设伏。
而在巴陵城以外,另外两镇诸侯也闻风而动。
朗州。
雷彦恭此前一直在往益阳方向“渔翁得利”,趁楚军溃散之际大肆收编残兵辎重。
可当“宁国军三十万大军”的消息传到朗州时,雷彦恭正端碗进食,筷子当场掉在了桌上。
“把人都给老子喊转来!”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
“在外头放哨打秋风的崽子,一个莫留,全数撤回朗州!”
“大王,益阳那边还有好些个缴获的浮财没拉转来——”
“要个鬼!”
雷彦恭猛地回头,脸色铁青,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
“刘靖那条砍脑壳的疯狗,眼下正死盯着巴陵,还没闲工夫搭理咱们。”
“你这阵子跑去触他的霉头,信不信他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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