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秣马残唐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459章 节度使也未尝不可(第2/9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三年前衡州演武场,有个蔡州老卒因为跟上官起了冲突被逐出营伍。
    那老卒姓周,骂人的时候就是这副腔调,口音硬得像地里的土坷垃。
    他记得那人被赶出去的时候,背着一只破包袱,两手空空,沿着官道往北走。
    走出了校场大门,回头望了一眼,从此再没回来。
    但他不确定眼前这人是不是哪个周老卒。
    也许是。
    也许不是。
    又或者,这宁国军中,本就有千千万万个“周老卒”。
    楚军的旧人,换了身甲衣,换了口饭吃,活得比在楚军时还像个人样。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潭州城的轮廓。
    进了南门的城门洞。千斤闸是新换的,铁栅的边缘还带着毛刺,没有打磨干净。
    门洞里的石壁上有一道一道的刮痕,像是刀剑劈砍留下的。
    角落里的石缝间还嵌着几截断了的箭簇。
    空气里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石灰味。
    陈虎进城之后,下意识数了一下城门洞里站了多少宁国军。
    十二个。
    每两人一组,分列城门洞两侧,间距约莫六步。
    站姿端正,横刀在腰,目视前方。
    没有人闲聊,没有人靠墙,没有人嚼干粮。
    他又下意识扫了一眼城墙上的箭孔分布。
    南城正面三十余个,侧面各十几个,上下分作三层。
    城楼上新添了几架床弩,用油布蒙着,只露出弩臂的轮廓。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在衡州的时候,每次进出城门,他都会下意识扫一遍城防。
    箭孔够不够密,闸门有没有锈,守卒站没站到位。
    可此刻这座城不是他的。
    这些箭孔不是对着别人的,是对着他的。
    他收回目光,催马向节度使府方向行去。
    到了宁国军的前哨关卡。
    一路监视护送的那十名轻骑勒马停步。
    领头的骑兵什长翻身下马,走到关卡前,将一面木牌递给值守的军官,干脆利落地报了交接的文书与人数。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废话。
    交接完毕,那什长连看都没看陈虎一眼,带着手下拨马便走。
    轻骑刚走,一个面无表情的队正便带人走了过来。
    哪怕是自家骑兵亲自押送过来的人,这队正眼底也没有半分通融。
    他按着刀,例行公事般核验了陈虎的旗帜,查看了信物。
    搜身搜得极其仔细。
    怀里的降书和印匣被单独取出查验,靴底被摸了一遍,腰间的短刃被暂时收缴,连马鞍底下的鞍毡都翻开看了。
    搜身的那个兵卒动作很快,手法利落,但不粗暴。
    不推不搡,不骂不损。
    搜完了,把收缴的短刃登记在一片竹牌上,告诉他:“出府时凭此牌领回。”
    全程没有人骂他。没有人出言折辱。
    皆是依规行事。
    问了三个问题:姓名、官职、来意。
    答完之后,队正在一片竹牌上刻了几个暗记,递给他一面腰牌。
    “凭此牌入府。到节度使府门前找值守都头通禀。走大路,不要偏离。”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陈虎接过腰牌。
    走出去十几步之后,他才恍然觉察,刚才那整个过程让他如芒在背的原因是什么。
    蔡州军里头,过个关卡被搜三遍都是家常便饭。
    而且那些搜身的兵卒往往嘴上不干不净,边搜边骂,遇上心绪不佳的还会踹你两脚。
    每个人没有敌意。没有刁难。
    也没有半分客气。
    每个人做每个人的事。
    不多一句话,不少一个步骤。
    他在衡州见过的那些关卡,守门的兵卒要么散漫惫懒,要么仗势欺人。
    遇上相熟的人就放水,遇上不认识的就暗中刁难。
    好不好过全看脸色、看交情、看你暗中打不打点。
    可眼下,却全然不是……
    潭州。节堂。
    刘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湖南舆图。
    堂内除了他之外,只有袁袭。
    陈虎站在堂中央,腰杆挺得笔直。
    刘靖比他想象中年轻得多。
    面容清俊,身形颀长,看上去不像是杀伐果断的一方霸主,倒像是哪家世族的年轻郎君。
    “陈虎。”
    刘靖的声音不高,不急,甚至带着一点闲谈的意味。
    “衡州目下有多少兵?”
    “回节帅,正卒一万三千。”
    “粮草呢?”
    “尚可支撑四十余日。军粮之外,城中百姓的存粮约莫还能撑一个多月。”
    “姚将军的家眷在不在城里?”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
    陈虎的心跳漏了半拍。
    “在。”
    他顿了一下。
    “妻儿皆在。”
    “嗯。”
    刘靖的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确认一桩无关痛痒的琐事。
    他没有追问家眷的底细。
    话锋一转,问了一个陈虎没有料到的问题。
    “姚将军平日治军如何?”
    陈虎怔了怔。
    他下意识觉得这个问题跟归降没什么关系。
    但使君交代过“问什么答什么”,他便如实答道。
    “使君治军……严而不苛。”
    他斟酌着措辞。
    “饷银从不克扣。哪怕拖饷的那三年,使君是把自己府里的银钱垫进去了,也没让弟兄们空过手。”
    刘靖端起茶盏转了半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