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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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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第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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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较量,要等见了面才知道深浅。
    那些指向北方的箭头。
    那些空荡荡的村庄和抛荒的田地。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比大军更可怕。
    因为它们指向一个谭全播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虔州已经不仅仅是“打不过”刘靖的问题了。
    是“留不住人”。
    人心已经走了,脚已经在路上了。
    哪怕刘靖一兵一卒都不派,只要他在虔州边界开一个粥棚、贴一张榜文,虔州就会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兽壳。
    外头看着还有个形,里头已经没有东西了。
    卢光稠在刺史府里翻族谱、列名单、咬牙落笔的时候,想的是“怎么保住卢家”。
    但谭全播坐在这辆吱呀作响的骡车里,想的却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卢家值不值得保?
    不是说卢光稠不好。
    二十余年的兄弟情分与主从羁绊,谭全播比谁都念旧。
    但他是谋士,谋士的脑子不能被情分糊住。
    如果刘靖当真是那种“打完仗分地、治下百姓有饭吃”的主君——
    那虔州的百姓归了他,未必不是好事。
    当然,前提是刘靖真有那么好。
    报纸上写的,从来只能信三分。
    所以他要去验。
    用彭玕的命去验。
    骡车又走了一程。
    官道在一处山坳里拐了个弯,视野忽然开阔了一些。
    谭全播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了路边歇脚的一小群人。
    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拖着两辆破板车。
    车上堆着几个包袱、两只空水瓮,还有一只竹编的鸡笼——笼子里空空的,连一根鸡毛都没有。
    一个精瘦的汉子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脸上脏兮兮的,正闭着眼睛睡。
    汉子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北方的山路,嘴唇干裂,一动不动。
    他旁边蹲着一个老妇人,正用一块脏兮兮的布给另一个孩子擦脸。
    擦完了,她从板车上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嚼了两口,皱着眉头咽下去,没有哭。
    老妇人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半块饼,犹豫了一下,又塞回了包袱里。
    骡车从他们身旁驶过。
    那个精瘦的汉子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跟着骡车移动了一下,又很快垂了下去。
    他没有看谭全播。
    他在看北方的路。
    谭全播放下车帘。
    骡车在官道上吱吱呀呀地颠簸着,向北而去。
    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辙印在初春的冷风里很快被灰尘填平,像是从来没有人经过。
    谭全播重新闭上了眼,面容平静。
    但他袖中紧紧攥着竹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竹筒里装着七条人命。
    也装着虔州的未来。
    官道两旁,又一座坞堡的墙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黑色的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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