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秣马残唐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390章 胥吏出头日(第3/4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考科举?”
    而趴在泥水里的孙老书手,动作却慢慢停住了。
    他没有像年轻胥吏那样欢呼。
    也没有痛哭流涕。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榜文上那方鲜红的节度使大印。
    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
    他忽然抬起那只常年握笔、长满老茧的手,用力地抹去了脸上的泥浆。
    三十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脸,其实也是个人的脸。
    他慢慢从泥水里站了起来。
    解下腰间那块象征着屈辱的胥吏木牌。
    没有愤怒地摔碎,而是平静地扔进水洼,一脚踩进了烂泥深处。
    李德裕见他呆立在雨中,不耐烦地喝骂道:“老狗!”
    “你还愣着作甚?”
    “还不滚进来把地上的泥水擦了!”
    孙老书手没有应声。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没有半点畏缩。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孙老书手没有再看他一眼。
    更没有多说半句废话。
    想要脱下这身黑皮换青袍,光有恩典不够。
    得有血淋淋的投名状。
    他转过身,挺直了三十年来从未挺直过的脊梁。
    大步迈出公廨。
    恩威并施,方为帝王心术。
    刘靖的刀,很快就见血了。
    洪州府衙,司仓参军的公廨内。
    司仓参军李德裕,正是方才那名在院中耀武扬威的洪州望族李氏子弟。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阴冷春雨。
    灰蒙蒙的雨幕,将洪州府衙笼罩得一片凄寒。
    檐下的积水混着烂泥,冷得刺骨。
    但在这间宽敞的公廨内,却暖和得让人昏昏欲睡。
    李德裕的案几旁,架着一只烧得滚热的红泥小火炉。
    炉膛里,上好的银丝炭正泛着猩红的光泽。
    火炉上,稳稳当当地煨着一口黑釉砂锅。
    锅里炖着的,是清晨刚从鄱阳湖里网上来的百年老鼋。
    配着几只肥嫩的田鸡,撒了一把昂贵的西域胡椒。
    奶白色的醇厚汤汁,顺着锅沿不断翻滚。
    一股浓烈而霸道的奇香,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案几正中,还摆着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赣江巨鲈。
    鱼肉晶莹剔透,宛如冰雪。
    旁边配着捣碎的橘丝、蒜泥与熟栗子做成的“金齑”蘸料。
    李德裕惬意地靠在软榻上。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洪州春”美酒,听着江南小曲。
    那是足以让人忘却这乱世饥荒的极品珍馐。
    府库里的粮草出入、耗损漂没,自然有手底下的胥吏替他做成天衣无缝的假账,落入李家的私囊。
    李德裕惬意地呷了一口热茶。
    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方才在院子里的那一幕。
    那个被他一脚踹进烂泥里的孙老书手。
    今日竟一反常态,没有跪地磕头求饶。
    特别是那老东西抹去脸上的泥水后,看他的那一眼。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德裕烦躁地放下青瓷茶盏。
    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这帮不知死活的贱役,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等这阵子秋粮的账目核验糊弄过去。
    非得找个由头,把这老狗剥层皮不可!
    或者干脆寻个错处,打断他的腿,将他全家发配去修城墙。
    就在他满眼阴戾,暗自盘算着该如何折磨那老吏时。
    “砰!”
    公廨的大门突然被人蛮横地踹开。
    冷风夹杂着春雨灌入堂内。
    今日公廨内的气氛,瞬间冷得像冰窖。
    宁国军支度司的几名核查文官。
    带着一队披坚执锐的牙兵,直接封锁了公廨。
    支度司文官将一本账簿重重地砸在案几上,冷声质问:“李参军,去岁洪州秋粮入库。”
    “账簿上记的是三十万石。”
    “为何实际盘库,却少了足足五万石?”
    李德裕心中一慌。
    但仗着家族势力,依旧强作镇定。
    他傲慢地冷哼一声:“荒谬!”
    “这账簿乃是手下书手所记。”
    “粮草在仓房中受潮霉变、雀鼠损耗,本就是常理。”
    “你等不过是新来的外客。”
    “安敢在洪州地界上,拿这等小事来折辱本官?”
    说罢,他猛地转身,指着门外廊檐下避雨的几名老书手,厉声喝道:“你们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
    “还不快滚进来跟支度司的上官解释清楚!”
    “这账是不是你们做平的?”
    若是放在往日。
    这些被视为“贱役”的胥吏。
    为了保住饭碗。
    哪怕明知是替长官背黑锅。
    也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跪在阶下认罪。
    但今天,时代变了。
    门外的泥水中,方才被踹翻在地的孙老书手,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跪地磕头。
    而是挺直了常年佝偻的脊梁。
    他踩着满脚的泥泞,一步步跨过公廨的门槛。
    在李德裕错愕的目光中,他径直走到大堂最深处的书架前。
    搬开底层的《水经注》,从墙砖缝隙里抽出了一本密密麻麻的青麻纸簿。
    李德裕察觉到了不对,厉声质问:“老东西,你手里拿的什么?”
    孙老书手用袖口仔细擦去纸簿上的灰尘。
    将其揣入怀中。
    他转过头,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